明煜把目光投向了謝悠。
謝悠面色平靜，「輪到我了嗎？」
她沒什麼好說的。權勢在手的時候，人都是會想要為所欲為的。她女兒是大權在握的皇后，她外孫是太子，這天下是周家的，也是他們賀家的。
她孫子搶幾個民女又怎麼了？那是她們的福氣。
「要殺就殺。成王敗寇而已。」
明煜看著她，突然就笑起來，「賀老夫人，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自己都不在局中，談什麼成王敗寇？從始至終，你就只是個跳樑小丑而已。」
謝悠怒了，「士可殺不可辱！」
明煜笑得更大聲了，「你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算哪門子的士？你自稱『士』，你問問他們，樂意與你為伍嗎？」
她往宰相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宰相和幾位翰林學士自動就往後退了兩步。
明煜嗤笑一聲，「退得還挺快，你們也算不上什麼『士』。離朕的標準還差得遠。」
宰相幾人：「……」
一方面很氣憤，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另一方面又有點無語，她適應新角色還真快！
明煜跟謝悠說：「你看，他們瞧不上你。當然了，我並不是說他們瞧得上的就是好的，他們瞧不上的就不好。他們還沒這個資格。天底下只有朕有這個資格。是你自己確實不好。連他們都瞧不上你。朕就更瞧不上你了。」
謝悠已經脫力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明煜笑得純良，「我打算把賀家和謝家，還有周家一起流放，讓他們都去開荒種地。然後呢，把你送去跟他們作伴。怎麼樣？」
謝悠頓時就迸發出了新的力量，她拼命向明煜的方向蠕動，嘴裡一直念叨著，「殺了我！殺了我！！！」
這幾家變成了這樣，所有人都會恨她的，她會受盡折磨、生不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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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又拿出了甜美音，「姑祖母，咱們可是一家人啊。我怎麼忍心殺你呢？」
謝悠不管不顧，只求速死。
明煜喊了一聲：「來人！」
宰相幾人看了看明煜，又看了看陳方，把頭埋的更低了。好像這位謝小姐也不是臨時起意？禁軍早就被她策反了？
明煜說：「把謝悠先關到天牢里去。待朕登基之後再做處置。」
「是。」
陳方應了一聲，帶人把謝悠拖走了。
明煜這才看向了宰相和幾位翰林，「諸位想為周泰盡忠嗎？想的話，朕可以成全你們。滿朝文武，誰想為周泰盡忠，朕都成全。」
她動了動手裡的劍，「朕這把劍，今天已經斬殺了很多人，依舊鋒利無比！」
宰相幾人：「！！！」
一位翰林學士來了一句：「不是說法不責眾嗎？」
明煜輕輕搖頭，語氣里都是不贊同，「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朕沒有要責罰你們的意思，是成全！成全你們為周泰盡忠的心思。」
大家：「……」
並不想死！
但是這話該怎麼說呢？
總不能直接說「我們不想為他盡忠」吧？那成什麼了？畢竟有句話叫「士為知己者死」啊！但周泰好像也算不上「知己者」……
明煜不慌不忙，就坐那兒等著他們思考完了給結果。
周泰能成為皇帝，是因為他出自中宮，先皇屬意於他，還有一眾老臣為他保駕護航，並不是因為這個人本身有多麼優秀。
但這傢伙翅膀還沒硬呢，就開始卸磨殺驢了。
賀蘭當初能成為皇后，是周泰力排眾議的結果，他為此不惜得罪了很多人，甚至構陷了幾個他父親留給他的老臣。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賀蘭完完全全和他站在一起，他們是絕對的利益共同體。賀蘭某種程度上也是周泰的打手。
他立賀蘭為後，給她權勢，就是要讓賀蘭替他干一些他自己不好幹的事。他要集權，要讓皇權更上一層樓，就要削弱世家大族的力量，賀蘭的狠辣和野心正好適合。
他要用賀蘭，自然就要放縱賀蘭給她自己謀權勢、給賀家謀好處。
賀蘭也確實有本事、有手段，當上皇后之後就開始大肆排除異己，一部分反對她的人被她弄死了，一部分被她流放了，還有一部分認清了形勢，蟄伏起來，不再跟她作對了。
但本質上，反對她的人依舊很多。
因為賀蘭的事而對周泰有微詞的人同樣不少。
明煜相信這些人能給自己想出合適的理由來，既不用替周泰盡忠，還能繼續在朝堂上待著。
宰相幾人腦子轉得飛快。
他們其實不在乎明煜殺了賀蘭，但他們確實有點在乎明煜殺了周泰和周衡。畢竟現在是太平盛世，大乾王朝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政治清明，整個統治體系運轉良好。現在這個官僚系統里，好人多，壞人少。
周泰這人雖然算不上什麼絕世明君，但他也不算太昏庸。
對於滿朝文武和老百姓來講，皇帝只要不昏庸，不過分信任奸佞打壓良臣，他們就要念「阿彌陀佛、上蒼保佑」了。就算皇帝做出一些荒唐事，大家也都能忍、能將就，能幫著找補。誰讓他是皇帝呢？
簡而言之，太平盛世的時候，不需要皇帝有多大能耐，只要他別拖後腿就行。甚至這個人一直不出現，世界也照常運轉。
這個世界處在上升期，它就是會上升。
現在，就是大乾王朝的上升期。
宰相思來想去，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大乾建朝不過五十年，在這之前，經歷了連年戰亂，以致民生疾苦，餓殍遍地，大乾建立之後，太祖和太宗都堅持休養生息，解除內憂外患，百姓好不容易才過上了安定一些的日子。先帝…臣是說周泰雖然做了些荒唐事，但是並未危機社會安定……」
囉里吧嗦，沒完沒了。他話沒說完，另一人就接上了，他也跪在地上，跟明煜說：「雖然周泰已經死了。但也只是他死了，暫時未造成社會動盪。臣等願意繼續朝廷出力，穩住局面，避免再讓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他真的怕宰相大人繞來繞去把新帝給繞的不耐煩了，直接大手一揮把他們全處死，那他們上哪兒哭去？
明煜清了清嗓子，「放心，這場宮廷政變，跟百姓沒關係。這是朕和周氏的私人恩怨。不會波及百姓。」
她裝模作樣，「既然周泰已死，國不可一日無君……」
「臣等願為陛下效勞。」
這回大家都開口了。這傢伙都以「朕」自稱了，意思那是相當明顯了，就想讓他們尊她為皇帝唄。
小命面前，別的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