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卻不打算揭過去，她大聲說：「我知道為什麼！」
林和平是真的不想再自討沒趣了，但是孩子說了，他也不想讓話掉地上，「為什麼呀？」
「因為我和我娘一看就是貧下中農。售貨員同志一看就知道我們買不起，而且她知道我們為什麼買不起，所以她不會說我。她對我們貧下中農充滿同情和認可。
但是你一看就不是貧下中農，一看就是買得起的，你買得起卻不買，那可就有點成心了。」
明煜轉向售貨員，笑顏如花的問她：「我說的對吧，同志？」
售貨員心道，當然不是，她就是嫌煩。事實上她不光對光看不買的顧客不怎麼有耐心，對那些真正來買的顧客同樣也不太熱情。
但她也明白，小姑娘這個說法對她有利，她想順著她的話說，又不想得罪縣委書記。所以，她只能露出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剩下的就讓林書記自己去琢磨吧。
林和平打著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那看來是我錯怪售貨員同志了。」
他這麼說了，識趣的就該適可而止，不要再聊了，但是他這回運氣不好，碰上了不識趣的。
明煜斬釘截鐵的說道：「就是這樣！而且，你作為縣委書記，現在應該關注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貧下中農買不起供銷社裡的東西！」
林和平：「……」
杜書記出來打圓場，「咱們正在努力，爭取快點讓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明煜小嘴一撇，白眼一翻，「那麼多人都過上好日子了，我們貧下中農還在窮苦中掙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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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書記一臉無奈，看了祝平安一眼，你家孩子今天是吃槍藥了嗎？
祝平安拉了拉明煜的胳膊，「算了吧，你問林書記，林書記也沒辦法啊。」
「他沒辦法還當什麼縣委書記？要是沒辦法也能當，那我也能當！」
大家：「！！！」
祝平安都無奈了，「別瞎說。」
「我沒瞎說。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大家都沒辦法，都是廢物，憑啥他這個廢物能當縣委書記，我這個廢物只能下地出苦力啊？」
這一刻，祝平安真的很想捂住孩子的嘴！
當著人家的面罵人家是廢物，這合適嗎？就不能等人走了再罵？
杜書記又出來打圓場，「可不能這麼說！林書記是省里派下來的，本事大著呢。他才剛來，才華還沒來得及施展，你得給林書記一點時間，小同志，你別著急嘛，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
明煜的槍口立刻對準了他，「你這是叫和稀泥還是叫拍馬屁？」
杜書記抬眼望天，他也沒招了。
售貨員勇敢地站了出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兩位書記，不要怪這位小同志。」
林和平都樂了，「怎麼著？我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啊？難道我還能找這位小同志的麻煩嗎？你們一個個的就著急的跳出來，這是真信不過我的品行啊。」
大家都哈哈兩聲，嘴裡說著，「那不能夠。您大人大量，哪能和孩子一般見識呢。」
林和平問明煜：「你覺得我會找你麻煩嗎？」
「不會。」
「你們瞧，你們還不如小同志看得明白。」
明煜說：「主要是因為我沒有麻煩。你就算想找也找不著。我們家八輩貧農。我爺爺是個大好人，我爹也是好人，他們都死了。我娘也是個大好人，勤勞勇敢能幹。之前差點也死了，昨天才剛緩上勁來。我們孤兒寡母的，誰能找我們的麻煩呢？」
大家：「……」
哎喲喂，這還是個小可憐。
本來就看她順眼，不自覺地就想護著她，這會一聽她的身世，心裡是越發憐愛了。
祝平安適時擦了擦眼角，說道：「這孩子很小就沒了爹，跟我相依為命，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農婦，沒教她什麼大道理，要是孩子說錯了話，大傢伙多擔待。
我們今天來，是到公社衛生院來看病的。之前我病的厲害，昨天剛好了一些，孩子就說來這兒看看，有沒有什麼營養品，以後攢錢給我買。讓大家看笑話了。」
「大姐，別這麼說，孩子一片孝心，沒什麼好笑話的。你得高興，你有個好孩子。」售貨員最先開口安慰。
林和平掏了掏兜，從裡面翻出二兩糖票、二兩肉票，還拿出兩塊錢，杜書記緊隨其後，也掏出兩塊錢，都往明煜手上遞。
祝平安眼疾手快，拉著女兒後退幾步。明煜手都伸出去了，愣是沒接著。
祝平安跟林和平和杜書記道謝，「兩位領導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東西不能收。」
林和平笑道：「大姐，一點心意，你放心收下。你們放心，我做縣委書記的，一定竭盡全力，讓大傢伙都能過上好日子。」
售貨員接過錢票，硬塞給了祝平安。
祝平安迫不得已，只好收下了。
林和平問明煜：「你多大了？」
「19。」
「上過學嗎？」
「上過。小學畢業了。」
林和平自動腦補她沒上初中是因為家庭困難，畢竟是孤兒寡母的家庭。「那你擅長干點什麼啊？」
明煜扒拉了一下原主的技能，她擅長…天性樂觀，哪兒跌倒就在哪兒躺下睡一覺；還擅長享受生活；還有…「我擅長畫畫！」扒拉半天，總算找到一個特長！「我畫的可好了！」明煜強調。
祝平安也跟著夸，「我們明煜上學的時候，老師誇過好幾回呢！還說要是我們家條件好，以後可以到大城市去專門學畫畫，長大了當個畫家！」
明煜聽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老師誇她畫畫好，是因為實在找不到別的什麼可以夸的點了。
但老師確實誇了。
關鍵是，這個老師已經調走了。人家當年就是來支教的城裡人，早就已經回城了。所以，她祝明煜的繪畫水平到底如何，現在真是無處查證！
林書記當即就說：「你畫一幅社員勞動圖給我看看。要是水平可以，那你就到我們縣委宣傳科去做事。專門創作一些勞動題材的畫作。」
跟杜書記一起來的一個年輕人打開自己的挎包，從裡面掏出了紙筆。
祝平安小聲問明煜：「能行嗎？」
她又激動又忐忑。希望女兒能抓住這個機會，又怕她水平不夠在大家面前出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