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也在大院裡見到了宋家人。
一天裡溫度最宜人的時候，宋德清會在他老伴的攙扶和陪伴下出來走走，人得活動，不然就很容易萎縮。
明煜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跟小夥伴一起，小夥伴喊「宋爺爺」，明煜混在其中也跟著喊。
宋德清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明煜覺得，老一輩的精神確實是比較頑強，長孫出事非但沒能擊垮他，相反，看起來好像是激發了他的生命力，讓他堅定了不能死的信念。她有種預感，這位能活得比上輩子還久一點。
宋德清面容平和，笑著跟大家聊了兩句，還跟明煜說：「我以前沒見過你啊，但我覺得你有點眼熟。」
所有小夥伴都哈哈大笑，「誰見她都眼熟！」
他們七嘴八舌的，講述自家長輩跟明煜一見如故的事，秦屹安還看了明煜一眼，「但我瞧著，她長得也不是那種大眾臉啊。」
明煜這小臉，一看就是嫩嫩彈彈的，剝了殼的煮雞蛋一樣，讓人看一眼就想戳一下。還有那眼睛，水汪汪的，別人的眼睛沒這麼亮。
別的小夥伴附和，「那肯定不是！大眾臉哪有這麼飽滿的！」
宋德清也笑起來，沒再繼續追問。
明煜他們打完招呼就跑了。
宋德清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年輕人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他老伴問他：「你真看她眼熟啊？」
「嗯。像一位故人。」
「你的故人我大概也都認識，我沒有印象啊。」
「我跟你說過的，早年我有一次受傷，躲在一個村子裡，被人救了。後來我離開了那兒，跟部隊匯合，也沒再聯繫人家。最近我大概是老了，時日無多，總是會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也不知道我那位救命恩人現在如何了。」
老太太下意識地開解他：「早些年戰亂，後來你又一直調來調去的……」
宋德清搖了搖頭，「不要講這些。」
這些都是藉口罷了。
本質上，就是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老太太說：「要不，現在聯繫一下？要是他還活著，你們還能敘敘舊。就算他不在了，咱們也能幫一下他的後人。」
宋德清依舊搖頭，「不必了。我最春風得意的時候沒聯繫人家，現在失意了，想起人家來了，那更不像話了。」
老太太不說話了。他們的兒子和女兒都不是太爭氣，現在發展的比較一般，比尋常老百姓當然還是要好不少，但是和老頭子比起來就差太多了。孫子輩最沉穩優秀的就是嘉瑞，現在又昏迷不醒……
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嘉瑞什麼時候能醒，他要是這麼一直昏迷下去……」
根本就熬不了太久。
宋德清一個無神論者，也不得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感嘆，「這大概就是命吧。誰能想到呢？」
❀
在見到宋德清之前，明煜就已經見過宋嘉瑞的弟弟了。這傢伙年紀跟明煜相當，暫時也還沒有參加工作，但也沒有下鄉。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公平。
大院子弟下鄉的比較少。當然了，有的人思想覺悟極高，主動要求下鄉，還有的就是像何姝瑤這樣的，遇到了真正的困難了，下鄉總比下放強！
明煜見到宋家老二的時候，也是跟一大群人在一起。
打完招呼，這傢伙也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了明煜。
他很顯然已經打聽過了，何家被收回的房子，就是分配給了這個人，而且還是破格分配給她的。
面對明煜，他的情緒就有點複雜。既生不出惡感，又不能有好感。
他看著明煜，跟她說：「我哥摔傷了。」
明煜面露疑惑，「你哥是？」
秦屹安說：「這是宋嘉祥，他哥是宋嘉瑞，咱們大院就摔了一個人。」
明煜「哦」了一聲，跟宋嘉祥說，「那我聽說了，你節哀。」
小夥伴們：「……」
秦屹安小聲跟她說：「人家還活著呢。」
明煜又「哦」了一聲，跟宋嘉祥說：「不好意思，表述不恰當。」
宋嘉祥表情本來就不是很好看，這下子更加不好看了一點，但要明煜說，他還算克制，也算不上太難看。他問明煜：「你知道他為什麼摔傷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才是他弟啊。」
「我哥是為姝瑤姐擔心，心神不寧，才會摔的。」
明煜都開始不耐煩了，「姝瑤姐又是誰？你哥為她擔心跟我有什麼關係？」
小夥伴們看宋嘉祥也開始不順眼了，秦屹安問他，「你什麼意思？」
宋嘉祥對著面色開始不善的大家，硬著頭皮道：「原本何家的院子一直在那兒放著，那是姝瑤姐的家，她雖然下鄉了，但是回來探親還能住。現在她的家徹底沒了，她以後就只能待在農村，根本就回不來了。我哥就是因為這個心神不寧的。」
明煜冷笑一聲，「什麼叫你姝瑤姐的家？你是對國家政策不滿嗎？你覺得何家人不該下放？你如果有意見，就去委員會提，你跟我扯得著嗎？我住在那兒，是組織讓我住的，你要是不滿，去跟組織提，在這兒跟我說這些，是看我好欺負嗎？
怎麼著？還想把你哥摔傷的責任怪到我頭上啊？因為這點事就心神不寧，你哥是什麼廢物嗎？但凡他有點骨氣，就該自己去解決你那位姝瑤姐的問題。而不是心神不寧，把自己摔得昏迷不醒。真是叫人瞧不起。」
小夥伴們已經把明煜包圍了，就怕宋嘉祥惱羞成怒跟明煜幹起來。他們覺得宋嘉祥說話招人討厭，但明煜說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麼太中聽。
雖然但是，事是宋嘉祥挑起來的，明煜只是被動反擊。所以，明煜沒有錯，錯的是宋嘉祥。
小夥伴們瞬間就站好隊了。
對於明煜那些質問，宋嘉祥是一句也不敢應的。他雖然不是太有頭腦，但也沒有糊塗到家。「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宋嘉祥繃著嘴說不出話。他甚至不敢為他哥申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