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瑞想說，這事跟何姝瑤沒關係。不是他要替人開脫，是真的沒關係。
他跟姝瑤關係好，但沒好到願意為她生為她死的地步。他雖然有點為姝瑤擔心，但也還沒有擔心到失魂落魄的地步。
他只是突然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而已。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能任由家人誤會。
而且這個誤會還越來越深刻了。
什麼話說多了，都有這種效果，就跟自我洗腦一樣。
宋老太太甚至還抹著眼淚跟來看望宋嘉瑞的其他老鄰居們說起這事，「年輕人，重感情，何家出了事，姝瑤那孩子下鄉了，嘉瑞放心不下她，才會弄成這樣。」
大部分人都不接這個話茬。
老一輩子都是事業狂，年輕的時候打仗，打完仗就忙著建設國家，忙著掙前程，情情愛愛這個東西，只是人生中的小小點綴，份量很輕，很少有人真的為它要死要活。
老實說，作為大家公認的大院年輕一輩中還比較優秀的人，宋嘉瑞因為情愛二字把自己弄成這個德行，老人們心裡是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同時也覺得自己有點看走眼了，宋嘉瑞沒有他們原來以為的那樣優秀。
要不是看宋老太太實在傷心，他們甚至想批判幾句。
有人問宋老太太：「嘉瑞喜歡姝瑤，那姝瑤喜歡嘉瑞嗎？」
這個問題在宋老太太這兒沒有別的答案，「當然喜歡啊。她愛嘉瑞愛得要命。」
在她看來，她大孫子那麼優秀，何姝瑤怎麼可能不喜歡他？
她還跟宋嘉祥他們確認：「是吧，你們姝瑤姐也喜歡你們大哥吧？」
宋嘉祥遲疑了一秒，還是點了點頭。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是讓他有點暈頭轉向了。他只知道他哥跟何姝瑤關係比較好，但也只是比較好而已。怎麼現在就到了這種要死要活的程度了呢？
這個走向就連明煜都覺得可笑。
宋嘉瑞有多愛何姝瑤？明煜覺得，沒有多愛。如果他真的愛她，上輩子他完全可以拒絕原身，可是他沒有。他也可以追著何姝瑤下鄉，但是他依然沒有。
可見在宋嘉瑞的心裡，何姝瑤是排在很多人和事後面的。他的親人、他的家族利益和個人發展，都比何姝瑤這個人重要的多。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沒有多愛何姝瑤。上輩子他愛的，或者說他憐愛的，是那個被長輩決定了婚事、失去了婚姻自主權、不得不娶了一個村姑的自己。何姝瑤只是這種情感的投射而已。
而且，他要通過這種敘事來增強他對於家庭的貢獻，「看吶，為了這個家，我犧牲了自己的終身幸福」……
老鄰居們大部分都靠譜，但也有愛出餿主意的，在搞清楚了宋嘉瑞跟何姝瑤之間是雙向奔赴的愛情之後，就開始出主意了，「既然這樣，不如就成人之美。」
宋老太太一下子就心動了，她就是那種溺愛孫子的祖母，但是宋德清堅決反對，「嘉瑞都這樣了，不能害了人家孩子。」
「如果姝瑤在城裡，還跟以前一樣，那我們定然不能這麼做，但她現在下鄉了。那孩子你也知道，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下了鄉怕是日子也不好過。咱們讓她回來跟嘉瑞結婚，她的日子也能好過點。以後她要是想離婚，那咱們也不攔著。」
「那人家頭婚變二婚了。」
「咱們問問姝瑤，說不定她同意呢？她那麼愛嘉瑞，肯定不想他這一生帶著遺憾的。」老太太是真的動了心了，她語氣哀傷，「我大孫子都這樣了，咱們就讓他實現一下心愿，不行嗎？」
宋德清：「……」
他總覺得這事不太靠譜。他雖然不管生活中的小事，但是他和宋嘉瑞天天見面，沒覺得他陷入愛河不能自拔了。要是有這個跡象，他早就出手掐斷情絲了。年輕人，怎麼能耽於情愛呢？肯定要以事業和前途為重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亦或者也是心存僥倖、病急亂投醫，只能一再強調，「一定，一定要尊重對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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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的髮小說起這事的時候，點評道：「所謂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還是老太太疼孫子啊。無論如何都要實現宋嘉瑞的夙願。」
大家都有點一言難盡。
明煜就問：「宋嘉瑞跟何姝瑤真的愛得你死我活啊？一個大院住著，你們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些發小都是棒槌，他們說：「人家相愛我們能有什麼感覺啊？你這話問的都沒道理。我們又不搞這些情情愛愛的事。」
明煜：「……」
也對。他們這幫人整天混一起，有男有女，有時候晚飯後一起玩，天黑了都不著家，愣是零緋聞。
可見確實都是一群沒開竅的小白痴，長輩都不把他們當大人看，別人大概都不拿他們當人看。
明煜又問：「那這個『成人之美』的餿主意誰出的？」
「咋啦？」
「出的太好了！我有預感，何姝瑤會同意的。」
該發小這才說出了出主意的人名，大家都點頭，「確實是他能想出來的主意。」
畢竟他本人就是這麼幹的。當年他的心上人摔下山崖昏迷不醒，他就主動結婚沖喜了，耐心照顧了好幾個月，才把妻子照顧醒了。這傢伙大概是真覺得真愛抵萬難，能幫助宋嘉瑞醒過來吧。
過了半個多月，這天，明煜跟發小之一陳穎在院裡散步，同行的還有陳穎的奶奶，老太太還隨身攜帶了一個板凳，三個人溜達著，遇見了宋老太太。
兩個老太太就聊了幾句。
宋老太太問陳奶奶：「出來走走啊？」
「走走。老了，腿腳不利索了，再不走更完蛋。」
「拿個板凳好啊，累了隨時能歇會。」
陳奶奶笑得哈哈的，「確實能歇會。」
她把板凳往地上一放，陳穎就坐了上去，明煜坐她腿上，陳奶奶說：「看見沒，就讓她倆這麼歇會。」
宋老太太無語，只憋出一句，「這板凳還怪結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