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淑妃娘娘身邊的張嬤嬤來了。」
明煜聽到宮人稟報,連頭都沒抬一下,依舊穩穩地歪靠在軟榻上,專心看著手裡的詩集,「來就來吧,怎麼著?還要讓本公主親自去迎接她啊?」
「奴婢不敢。」張嬤嬤道。
她款步進來,躬身侍立,看起來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的,但是明煜是什麼人吶?她精神力滿級的。一下子就能聽出來張嬤嬤語氣里的漫不經心。很顯然,對方並沒有真的把她這個公主當回事。
狗仗人勢的東西!
明煜專心看著手裡的書,理都沒理她,任由她在那兒站著。
過了一會,張嬤嬤見明煜一直不開口,又說了一句:「淑妃娘娘請公主過去一趟,她有事跟公主說。」
明煜這才掀了掀眼皮,冷冷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有什麼事啊?不會是又讓我去父皇那兒跑一趟,把父皇請去看她吧?」
「公主!」
張嬤嬤大驚,這是能光明正大說出來的話嗎?雖然淑妃確實經常這樣做,而且本次也是這樣打算的,但她能做,你不能說啊。
明煜輕哼一聲,「得了,以前我年紀小,不懂事,她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現在我都這麼大了,還管著父皇去看他的哪個女人,你們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你回去告訴母妃,以後這種事就別找我了。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管不了她和父皇的房中事了。」
張嬤嬤差點吐血,又喊了一聲:「公主!」
怎麼回事?什麼情況?明煜公主怎麼變成這樣了?鬼附身了嗎?啊?她不是最聽淑妃娘娘的話了嗎?而且,這是一個公主該說的話嗎?以前公主最是溫婉和順,今天怎麼變得如此…粗俗呢?
明煜直接把手裡的詩集砸到了她臉上,「叫魂吶!喊什麼呀!趕緊滾。」
張嬤嬤挨了打,更是震驚的無以復加,不由自主的又喊了一句:「公主?」
這回她聲音放低了,語氣溫柔了,就是裡面充滿了不可置信。她問明煜:「您這是怎麼了呀?淑妃娘娘是您的母妃啊,她生您、養您,她那麼疼愛您,您怎麼能這麼對她呀?」
明煜盯著她看了一會,直看得她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明煜倏的笑了一聲,「既然嬤嬤堅持,那我就去父皇那裡走一趟吧。
我告訴他,我小時候很多次生病都是裝的,就是為了騙他到我母妃宮裡去,因為我母妃想他了,想跟他睡覺,想再生個皇兒出來。
還有幾次,我生病是我母妃故意弄的,她故意給我少穿衣服,讓我凍著,等我凍病了,她再派人去請父皇。
還有,我每次說我想父皇了,都是騙他的,我根本就不想他。我甚至很討厭他。」
張嬤嬤已經跪下了,上身趴伏著,腦袋抵著地面,「公主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
「那你說說吧,你錯哪兒了?」
張嬤嬤:「……」
她哪兒知道她錯哪兒了?她都是聽淑妃吩咐辦事的。
淑妃並不是真的疼愛這個女兒,她一心想生個皇子,以後說不定能繼承皇位,再不濟也能當個王爺,能在前朝替皇帝辦事,還能幫襯她的母族。
公主能幹什麼呀?長大了就嫁出去了。最多就是富貴點,但那又有什麼用?一點權勢都沒有。
早年間,淑妃對明煜公主全然都是利用,就用這個孩子來爭寵,連她的死活都不顧。
隨著時間推移,淑妃的年齡越來越大,她一直沒能再懷孕,恩寵越來越稀薄,眼瞅著懷孕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這才給了公主幾分關注。畢竟這有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是維繫她和帝王關係的紐帶。她縱然再不喜歡,也得做點面子情。
但她又還沒有全然放棄再次生育的希望,想生個皇子的心思始終都沒有徹底放下。
張嬤嬤是淑妃的心腹,淑妃的想法她都懂,但是她一句都不能說出來。
她只能沉默的跪在地上。
明煜也不說話,其他宮人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一會,明煜吩咐人上茶點,又跟張嬤嬤說,「嬤嬤想不出來,就跪在這兒慢慢想吧。」
這老傢伙是淑妃的忠實走狗,沒少幫著淑妃折騰原身。明煜這會折騰她,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她這輩子身份很高,是綏朝皇帝唯一的女兒,但日子過得卻不算太好。她是母親淑妃的爭寵工具,從小到大「體弱多病」,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有的病是裝的,有的病是人為的。
皇帝最開始是給她面子的,畢竟是唯一的女兒嘛。但是後來,她的父皇老房子著火,人到中年開始搞純愛了,他愛上了一個人,整個後宮就徹底變天了。
皇后沒辦法,硬著頭皮上了,然後被皇帝申斥,被廢了後位,被打入冷宮。
一下子,後宮眾人都老實了。皇后跟皇帝是少年夫妻,原來還挺伉儷情深的,皇后母族在朝中頗有權勢,就這,她都被廢了,其他人又能怎麼辦呢?
大家都消停下來了,沒事關起宮門過自己的小日子,一點不敢鬧騰。她們老實了,皇帝和他的心頭肉倒也沒再刻意找她們的麻煩,雙方就這樣相安無事。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淑妃。
她除了想生兒子,對皇帝大概也是有點真感情,更不甘於在後宮裡就這樣默默無聞,然後,她就不停地慫恿自己的女兒去幫她爭寵,幫她出頭,去跟皇帝的寵妃作對。
原身最開始心疼母親,看她那麼痛苦,就對父親有了很深的怨言,對皇帝的寵妃也有諸多不滿。她嘗試過去幫助淑妃爭寵,但是一點用都沒有。
皇帝那個時候一顆心全都系在了寵妃身上,已經打算立她為後了。寵妃生下的兒子,成了皇帝的第一子,他廢了已經長大成人的太子,改立小兒子,所有的心思都表露的明明白白。
甚至為了給小兒子鋪路,他直接找了個由頭把太子流放了,太子都沒活到流放地,直接死在了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