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很快就看清了局勢,知道她們母女已經沒有一爭之力了。確切地說,原本也沒有。原身自己也沒想過要爭,她一直都是替母親爭的。
現在要放下,也是勸說母親放下。
她心裡明白,皇帝沒殺她,應該是看在她是個女兒,對新太子沒有任何威脅的份上了,不然以她的種種作為,大概率也得下去跟太子匯合。
原身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淑妃聽,希望她放下執念好好生活,還跟她承諾,以後等她嫁了人,就帶著淑妃出宮去榮養,到時候住在公主府里,誰還敢惹她不成?這個結果甚至比那些沒有子女,只能被困在宮裡的嬪妃們強多了。
但是淑妃不同意,她痛罵原身懦弱,是個軟骨頭,她跪在地上求原身再幫幫她,去把皇帝找來。
這個社會,孝道大過天的。原身無奈之下,只能去了。皇帝當然是勃然大怒。
原身就被皇帝勒令出家修行,有生之年都不要再回宮了。
然後,原身也是個倒霉催的,去寺廟的路上都能遇上劫匪,年紀輕輕,香消玉殞。
明煜都覺得不可思議,原身出家的地方就在京城附近,依舊算是天子腳下,這樣的地方竟然有劫匪?
京城治安都這麼差,還說什麼太平盛世?
明煜喝著茶,吃著點心,腦子裡想著原主這可憐可嘆的一生。
出身高貴又如何?從頭到尾都是身不由己。
跪在地上的張嬤嬤已經開始搖晃了。
明煜斷定她是裝的。目的就是讓明煜看到她,大發慈悲讓她離開。然後她就會去找淑妃告狀,讓淑妃再來懲戒明煜替她報仇。
狡猾的老奴!
明煜對她視而不見。
但是明煜身邊的宮女雲英看不下去了,她湊到明煜身邊,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萬一淑妃娘娘追究起來?」
明煜看她一眼,表示不解,「追究什麼?」
「張嬤嬤是淑妃娘娘派來的,她就代表了淑妃娘娘的顏面,殿下讓她跪著,就是在損傷娘娘的顏面啊。我怕娘娘會跟殿下生了嫌隙。」
明煜翻了個白眼,「嫌隙?我們母女什麼時候親密無間過?雲英啊,少說話,本殿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讓你乾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站著。看不下去了可以出去走走,別在我跟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本殿憋屈了十幾年了,讓她們主僕拿捏著做了不少噁心事。是時候跟她們算算帳了。」
雲英低頭應喏,趕緊站到了一邊。
明煜看了張嬤嬤一眼,老傢伙也不哆嗦了,又跪得穩穩的。
原身困於孝道,不但對淑妃言聽計從,對張嬤嬤也頗為尊敬,就像雲英剛才說的那樣,這傢伙是淑妃的代表,見她如見淑妃嘛。
但是明煜都打算不慣著淑妃了,又怎麼會在乎一個張嬤嬤?
她又不在乎什麼孝道不孝道的,在她這兒,誰都能打得。
堂堂公主,竟然沒過過一天恣意的生活,簡直不像話。
張嬤嬤久久不回,淑妃就帶著人親自殺過來了。
明煜的宮人們趕緊跪下迎接,只有明煜坐著沒動。
淑妃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喲!公主殿下好大的架子。」
「誰讓我是公主殿下呢?架子自然是大的。母妃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沒規矩。」
所有人:「!!!」
恨不得自己瞎了聾了。
淑妃都覺得自己幻聽了,她問:「你說什麼?」
明煜用腳尖踢了踢張嬤嬤,「你來給我母妃重複一遍,我剛才說了什麼。」
張嬤嬤往地面上貼的更緊了。
蒼天吶!饒了她吧。她還不想死啊!
張嬤嬤不吭聲,明煜就嘲諷淑妃,「母妃連御下之道都這麼差勁,你的僕婢不肯給你解惑呢。這個嬤嬤是你從娘家帶來的吧?果然上不得台面。」
淑妃大吼一聲,「溫明煜!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這樣說自己的親生母親,你的規矩呢,孝道呢?我要去見陛下,我要好好跟他說說。」
明煜嗤笑一聲,「可算是讓你找到理由了。你去,你快點去。」
她下了榻,拉住淑妃的胳膊,拖著人就要往外走,「我陪你去。省的你不知道該說什麼。咱們就跟父皇好好說說,我五歲那年發高燒,是你讓我在雪地里站了整個下午,連個裘衣都沒給我穿,就是為了讓我生病,好借著我的病讓父皇來看你。
還有,我四歲那年,你故意推了我一把,讓我摔在地上,磕破了腿,也是為了讓父皇到你宮裡去。
你的慈母形象,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上你心如蛇蠍,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毒手。你大概是忘了,我除了是你的女兒,也是父皇的女兒。你說說看,要是讓他知道,你如此虐待他的血脈,他會不會氣得把你禁足,降你位份!」
淑妃氣得渾身發抖,但她很快就大笑起來,笑得非常癲狂,「你難道以為他不知道嗎?他可是皇帝!他什麼都知道。但是他不在乎。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溫明煜,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明煜也笑,「他當然不在乎。但是他裝的很在乎。他跟你是一樣的人,都很虛偽。但是他裝出一副慈父相,我就當他是慈父。你猜猜看,你戳穿了他的真面目,他是恨你、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你頭上呢,還是承認自己是個偽君子?」
整個宮裡的人都快不敢喘氣了。
她們聽到了這樣的話,還能保住小命嗎?
淑妃也冷靜下來了。皇帝不會承認的,他不會承認自己誰都不愛,他肯定會堅稱自己疼愛孩子,會把她罵得一文不值,會說她故意離間他們的父女感情。總之一切都是她的錯,皇帝是不會錯的。
「你想怎麼樣?」她問明煜。
「我想讓你老實點,從此別再來煩我。自從我出生,照顧我的是宮女嬤嬤,我吃穿用度都是公主份例,你雖然生了我,但是我這麼多年用自己的健康和半條命幫你換來了那麼多次的帝王恩寵,咱們也算是扯平了。以後少在我面前擺什麼臭架子,本殿不吃這一套了,明白了嗎?」
淑妃咬著牙,眼裡是熊熊的怒火,「你想擺脫我?」
「你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嘛。知道自己不受待見,是個需要被擺脫掉的累贅。看來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多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淑妃:「……」
大家:「……」
公主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