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摸索著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聽筒里就炸出一嗓子。
「慕慕!你人呢?!你莫不是被人騙到緬B了?!」
慕容玄被震得趕緊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三寸。
慕慕?
這什麼噁心的稱呼?朕……算了,入鄉隨俗。
「林京?」他試探性地開口。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慕慕,你咋了?被打爆頭了?怎麼突然這麼生分?」
慕容玄閉了閉眼,立馬改口,他可不想被當成鬼怪被驅邪。
林京可是原主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兼狗腿子。
「京子。」
「哎,小的在呢,不是,你到底在哪啊?」
「不知道。」慕容玄撐著胳膊從床上坐起來,屁股那傳來一陣鈍痛,他嘶了一聲,咬牙道:
「被灌了藥,腦子現在還暈著。」
「什麼?!哪個膽大包天的敢給慕小爺下藥?!慕容家……」
電話那頭突然卡殼了。
林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知道慕慕就是跟慕容家鬧翻才跑出去的,他這破嘴。
「……慕慕,你還好吧?」聲音瞬間低了八度,像怕踩碎什麼似的。
慕容玄沒空理他的小心翼翼,伸手在床頭摸索。
啪嗒,燈亮了。
光線刺得他眯起眼。
房間漸漸清晰,深灰色的地毯上散落著凌亂的衣物,床單皺成一團,床頭柜上擺著一張酒店介紹頁。
「蘭亭酒店,808。」
「你等著,我馬上到!」
「等下。」慕容玄頓了頓,「幫我找個御……」
算了。
「幫我買點藥。」
「行,頭痛是吧?我……」
「不是。」慕容玄靠著床頭,平靜開口,
「我被人睡了,後面應該撕裂了!我記得你有個什麼哥的是名醫,你幫我問問他,買什麼藥。」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安靜到慕容玄差點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聽筒里傳來一聲哀嚎。
「嗚嗚嗚嗚嗚……慕慕啊……慕慕!我冰清玉潔的慕慕啊……」
哭得跟死了爹奔喪似的。
慕容玄把手機又拿遠了些,面無表情地等了三秒。
「閉嘴,快點,還有我餓了。」
林京的哭聲戛然而止,吸了吸鼻子,「嗯嗯!我馬上!你等我!」
電話掛斷,林京抱著手機在房間裡原地轉了三圈,大腦一片空白。
買藥?什麼藥?撕裂?不對……誰幹的?!
不是我哥?什麼哥,醫生…,
他手忙腳亂地翻通訊錄,目光停在某個名字上,手指懸在半空,猶豫了兩秒,然後一咬牙按了下去。
響了很久。
沒人接。
林京又打了一遍。
這次終於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低沉還帶著不耐煩的聲音。
「誰?」
「顧錫,是我。」
「嗯,有事。」電話那頭頓了下,再開口時語氣明顯緩了很多。
「我……我……有事問你!」
林京磕磕絆絆的問出了口。
對於顧錫,他除了討厭,就是嫉妒,可是為了慕慕,他拼了。
慕容玄掛斷電話,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
剛一站直,腰就酸得他倒吸一口氣,腿也有點軟。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進衛生間。
感應燈亮了。
然後他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一瞬間,慕容玄愣住了。
鏡子裡是一張美到近乎妖異的臉。
不是陰柔,而是那種怎麼說呢,讓你一眼看過去,分不清男女,但絕對不會認錯的人間禍害。
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緻得不講道理,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嘴唇是天生就帶著點血色的紅,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像隨時在索吻。
但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弧度張揚。
即使此刻剛睡醒,眼尾還帶著點生理性的水光,那雙眼睛裡天生的傲氣和攻擊性也絲毫不減。
這是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卻跟他長的一模一樣。
慕容玄盯著鏡子,慢慢眯起眼。
還真是巧,名字,長相都一模一樣。
不愧是京都有名的美人草包。
餘光掃到鎖骨的位置,有一片青紫色的咬痕。
齒印清晰,那痕跡從鎖骨窩一直蔓延到肩窩,最深的那一處,微微滲著血絲,曖昧得觸目驚心。
慕容玄的手指不自覺抬起來,輕輕按了上去。
輕微的刺痛。
然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俯在他身上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臉被黑暗和汗水模糊了,看不清全貌,但慕容玄記得他的眼睛,深得像寒潭,裡面卻燒著火。
記得他的下頜線,稜角分明。
記得他的嘴唇很薄,貼在自己鎖骨上的時候卻滾燙,像烙鐵。
不對,不是貼,是咬。
那個男人咬著他的鎖骨,唇齒輾轉,細細研磨。
MD,屬狗的嗎?
然後目光往下,他的腰側、後腰,全是痕跡。
有些是吻痕,有些是齒痕,有些是……
那個男人掐著他的腰,力氣大到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釘死在床上。
「……放肆。」
慕容玄記得自己當時仰起脖子罵了一句,然後那個男人就低下頭,湊到他耳邊,低笑開口。
「省點力氣。」
慕容玄咬了咬牙,甩了甩腦袋,想把那些燙手的畫面趕出去。
可是沒用。
晃動不停的天花板,那個男人從冷漠到失控的表情。
昨晚他好像做暈了!原主這破身體比他還差。
然後,一個名字像針一樣刺破所有碎片,清晰地浮上來。
「……盛勢。」
慕容玄睜開眼,吐出了這個名字。
語氣很輕,咬字卻極重。
他終於想起那個男人早上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我叫盛勢,我會負責。」
下一秒,鏡子裡那雙漂亮到張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呵,負責,是吧,好……朕滅了你九族。」
說完,慕容玄自己頓了一下。
然後殺意逐漸被一種更複雜的表情取代。
憤怒還在,嫌惡還在,但多了一點……憋屈。
不行。
這邊不是大燕國,這邊是法治社會,滅九族犯法,更重要的是,他無錢無勢。
慕容玄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熱水兜頭澆下來。
清理這具身體的過程堪稱折磨。
慕容玄一邊齜牙咧嘴,一邊罵罵咧咧。
「盛勢,你給朕等著。」
「盛勢,老子下次一定還回來,
把你拴著當狗遛。」
………
那些罵人的話,但凡盛氏集團法務部有人聽見,立馬會送一張律師函給慕容玄當擦屁紙。
洗完之後,慕容玄扯過架子上的白色浴袍披上。
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