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慕容玄拖著酸痛的腰挪到門口,拉開門。
林京站在門外,大包小包拎了一手,額頭上還掛著汗。
一看到慕容玄,他嘴巴一癟,眼眶刷地就紅了。
「慕慕………」
慕容玄轉身就走,林京頂著一張幼態臉再來個哭唧唧,活脫像一個要找大人告狀的小朋友。
林京看著冷漠的好友,張著嘴,那句醞釀了一路的「你受苦了」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愣了一秒,趕緊拎著東西跟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慕容玄已經窩進沙發里了,他隨意往沙發靠背上一倚,一條腿曲起來搭在沙發上,姿態懶散得不像話。
林京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對面坐下,偷偷打量他。
一樣的臉,可是又不太一樣。
以前慕慕坐在那兒,下巴永遠微微抬著,眼神裡帶著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
現在,囂張還在,可囂張底下好像多了點什麼。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垂眼看你的時候,像在看自家不爭氣的奴才。
林京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奇怪的類比。
這大概就跟女孩哪一晚之後變成女人,慕慕這是……一夜變成男人了?
他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推理非常合理。
還好慕容玄不知道他所思所想,要不然指定給他一巴掌醒醒臉。
「藥膏。」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
林京還沉浸在自己的生物哲學思考里,呆呆地抬頭:「啊?」
慕容玄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手指間動了動。
「哦哦哦!」林京手忙腳亂地扒拉袋子,把一管藥膏雙手呈上。
「裡面有藥膏和換洗衣物,」他一邊掏一邊匯報,「我沒去慕家給你拿,反正咱倆身高差不多,我拿了套我沒穿過的運動裝,不過是黑色的,你湊合著穿吧。」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慕容玄一眼。
慕慕最討厭黑色。
小時候被人說黑,記仇記到現在,衣櫃裡一件黑的都沒有。
他來的路上還在擔心,萬一慕慕看到黑衣服更暴躁了怎麼辦。
慕容玄接過袋子,往裡掃了一眼,點點頭。
「……行。」
林京眨了眨眼。
行?居然沒有炸毛?沒有把衣服扔他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慕容玄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著袋子往衛生間走。
走到一半,腳步一頓。
林京忽的趕緊坐直,他怎麼感覺自己越發狗腿了,雖然說他老爸是慕容家的司機,可他不是奴籍啊!
慕容玄側過頭,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貼身太監。
「擺膳。」
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衛生間。
林京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大腦飛速運轉。
擺什麼?擺膳?擺膳是什麼?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是酒店,沒有廚房。
慕慕的意思應該是……讓他點外賣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體,又陷入了新一輪的迷茫。
慕慕愛吃什麼來著?
媽的,以前都是慕慕自己點,他負責吃的。
林京痛苦地捂住臉,再一次撥打了電話。
遵循醫囑,總歸沒錯的。
半小時後。
慕容玄換好衣服出來,林京抬頭,當場愣了。
黑色運動裝,最簡單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卻像換了個人。
白到透明的皮膚被黑色一襯,冷冽又神秘,那張本就過分好看的臉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壓迫感。
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表情,可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林京猛地低頭,假裝很忙地翻袋子,耳朵尖悄悄紅了。
他怎麼能看自己兄弟看呆呢,他們倆可是從開襠褲就認識的。
慕容玄沒看他,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
一碗白粥,一碟青菜。
粥寡淡得能照人,菜連油星都沒有。
眉間蹙的可以夾死蚊子。
「慕慕,你剛破身,要吃清淡的。」林京趕緊把顧錫搬出來,「醫生說的!」
慕容玄沉默兩秒,無奈坐下,拿起了勺子。
沒叫林京布菜,就這兩樣有什麼好布的?
林京站在一側,看著慕容玄吃得很快,他應該是真餓了,可是姿態卻端正得不像話。
脊背挺直,筷子規矩,一碗清粥硬是吃出了御膳的氣勢。
一碗見底,吃完慕容玄扯過桌上紙巾擦了擦嘴角。
慶幸道,還行,至少胃裡不翻騰。
隨後他站起身,就往外走,還有正事要辦。
林京趕緊跟上。
「慕慕,去哪?回家還是?」
「找人負責!」
林京腳步一頓,隨即擼袖子。
「找誰?是不是昨晚那個混蛋?!你等著,我找個防身的傢伙!」
他扭頭四處尋摸。
酒店走廊光禿禿的,別說傢伙了,連個花瓶都沒有。
林京不甘心地原地轉了一圈,最後抄起了牆角的滅火器。
慕容玄看著他懷裡那個紅色鐵罐子,沉默了一秒。
「……放下。」
「哦。」林京悻悻放回去,嘴上沒閒著,「那男的誰啊?叫什麼?要不我們多找幾個人,套麻袋揍一頓?」
「這主意不錯。」
慕容玄腳步一頓,眼睛一亮。
「多找幾個人,把他扒光了捆床上,讓他也嘗嘗被人壓的滋味。」
林京被慕容玄陰惻惻的臉色嚇得一激靈。
這話要是以前的慕慕說,他肯定當放屁,慕小爺嘴炮王者,真讓他干,他第一個慫。
可現在這個慕慕說這話,他莫名覺得……他能幹得出來。
「對、對了,」林京咽了口唾沫,「他到底叫什麼?」
「盛勢。」
「啪嗒。」
林京腿一軟,一屁股當場坐在地毯上,小臉煞白。
慕容玄低頭看他,眉梢微挑。
「你認識他?」
「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林京的聲音都在打顫。
「說清楚,少廢話。」
林京深吸一口氣,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抖了出來。
「盛勢,盛家現在的掌權人,京都這些世家,盛家是頭一把交椅。
這人平時幾乎不露面,很是神秘,但圈子裡全是他的傳說。
盛家海外部殺回來的,三年內把整個盛家拿下了。
都說他殺伐果斷,惹了他的沒一個有好下場……」
他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幾乎在哼哼。
「……總之就是個活閻王。」
慕容玄眯起眼:「你從哪聽來的?」
「顧家,就我那個便宜哥哥顧錫家,他奶奶跟盛家老太太是老閨蜜。
有一回顧家辦宴會,我無意間聽到幾個盛家的人在角落裡聊天。」
林京提到顧家就撇嘴,「你也知道,我五歲爸媽就離了,我跟著我爸在慕容家長大,我媽那邊……
她給顧家當保姆,後來……成了顧夫人,從小到大我最不願意去的就是顧家。」
慕容玄點點頭,原主的記憶里有這段。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盛家,比慕容家如何?」
林京苦著臉,「這麼跟你說吧,顧家比慕容家有錢,但顧家老太太在盛家老太太面前,跟洗腳婢差不多。」
慕容玄沒再說話。
林京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見他站在酒店走廊里,一身黑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完了,慕慕肯定又要炸了。
慕容玄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他在分析,現在的自己假少爺身份,還被慕容家掃地出門,昨晚還被人下了藥,剛剛還收到銀行卡凍結的消息。
這開局比他被刺客追著跑還糟糕。
但睡他的那個人,有錢有勢。
太傅教過,沒有自保能力的時候,要學會借勢。
盛勢的勢,正好。
他抬起眼。
「走。」
「去、去哪?」林京連忙爬起來。
「找人負責。」
林京愣了,害怕道;「啊?可是那是盛勢……」
慕容玄卻已經朝電梯走去了,頭也不回。
林京趕緊小跑著追上去,心想著實在不行,在慕慕被滅口之前他曝出顧家。
他甩了甩腦袋,不敢再多想。
好想一棍打暈現在這個虎嘞吧唧的慕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