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車內。
安靜如斯。
慕容玄的腦子裡全部都是何爺爺的話,母后專制?他知道,可是母后最愛他,也是真。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慕容玄忽然開口。
「我要去跑酷場。」
阿默以為自己聽錯了,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后座。
凌晨一點,這位祖宗不去吃夜宵,不去睡覺,要去跑酷?
「夫人,這個點了,跑酷場早關門了……」
「那就讓它開門。」
盛勢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平靜如水,仿佛半夜讓一個已經打烊的運動場館重新營業跟點個外賣差不多。
阿默默默把方向盤打了個彎,在心裡瘋狂吐槽。
盛爺您就寵吧,寵到天上去,以後被老婆賣了還樂呵呵地數錢。
慕容玄說的那個跑酷場在城西,原主以前常去,準確地說,是原主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愛好。
場館開在一棟舊廠房的二樓,老闆接到盛全集團特助的電話,踩著拖鞋連夜跑過來,把捲簾門嘩啦一聲推到頂。
燈全部打開,冷白光照著滿牆的攀爬架、高低槓和海綿池。
開完門,拿完錢,老闆識相的離開。
慕容玄脫了鞋,赤腳踩在場地邊緣的防滑墊上。
他沒做熱身,沒有像其他跑酷者那樣先在腦子裡模擬路線,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最高處那根橫樑,然後動了。
他踩著牆壁上一個極小的凸起,整個人凌空躍起,足尖在牆面借了一寸之力,身體翻身穩穩落在三米高的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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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沒有停,從平台邊緣直接躍向對面那根懸空的橫杆,單手一勾,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落在另一側的高台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落點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上,身體在垂直的牆面和水平的障礙之間切換自如,快得像一陣穿堂而過的風。
阿默的嘴巴慢慢張大了。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帥,真帥,他從沒見過跑酷能跑成這樣的,不像在玩極限運動,倒像是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
可越看越不對勁。
那種足尖點地就能凌空翻身的速度,那種在窄台上如履平地的平衡感,那種從高處落下時身體自動卸力的本能。
這根本不是跑酷。
他想起自己師父說過,跑酷是模仿飛檐走壁,而真正的高手不需要模仿。
眼前這個少年,不是高手,是飛檐走壁本身。
然後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慕容玄徒手攀上盛全集團三十八層外牆,連口氣都沒喘。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慕容玄的計謀,找人幫忙的高調亮相方法。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看低了這個少爺。
阿默扭頭看向盛勢,第一次覺得自己蠢得可以。
盛爺從頭到尾都清楚,只是不說。此刻帶他來,也不是順便,是故意的。
盛勢站在場地邊緣,目光追著那道在黑暗中輕盈如燕的身影。
他當然知道慕容玄心裡壓著什麼。
知道他在為那個千年前覆滅的王朝而自責,知道他在憤怒、在愧疚、在難過。
所以他讓人開了門,把所有人都擋在門外,給了慕慕一整片空曠的場地,
讓他跑,讓他飛,讓他把那些壓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的東西,全都化成汗水甩出去。
不知什麼時候跑酷場二樓出現了兩個人,盛勢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看到了?」
阿默站在他身後,聲音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看到了,慕容玄少爺這麼厲害,逃跑時他要排第二,沒有人可以排第一、看著根本不需要我們保護。」
「我需要。」盛勢轉過身,看著阿默的眼睛,
「我需要有人在我看不到的時候,像我一樣無條件保護他。」
阿默沉默片刻,把腰彎下去,恭恭敬敬地對著還在徒手攀岩的慕容玄行了個禮。
這一次不是因為盛總,而只是單單對慕容玄本人。
慕容玄的身影在高台與橫樑之間穿梭,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狠。
「慕容玄,停下,休息。」
盛勢的聲音從場地邊緣傳來。
高台上的人毫無反應,一個翻身躍上更遠處的窄台,足尖點地的力道比剛才更重,落地時膝蓋幾乎沒有彎曲緩衝,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盛勢氣的拿起旁邊桌上的大喇叭,按下開關。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場館,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說到做到的危險氣息。
「慕容玄,我讓你停下!
再不停下,我不介意在這裡辦了你,讓你好好發泄發泄。」
阿默雙手捂住耳朵,眼睛瞪得像銅鈴,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才幾月啊盛爺?春天都過完了您這發情期怎麼還這麼猛!當著他這個單身狗的面說這種話,有沒有考慮過他的心理健康!
慕容玄的腳步終於停在了原地。
他是真被嚇住的,盛勢這傢伙說到做到,上次他領教過一次。
他從橫樑上翻身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沿著下頜線滴在防滑墊上。
盛勢已經沖了過去,沒有擦他額頭的汗,沒有遞水壺,而是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一道被金屬邊緣劃開的口子橫貫整個手掌,血正從傷口裡湧出來,沿著手腕往下淌,把半截襯衫袖子染得深一塊淺一塊。
盛勢盯著那道還在往外冒血的傷口,下顎繃緊,臉色難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西裝內袋裡抽出那方黑色絲帕,用力按在慕容玄的傷口上。
慕容玄低頭看著盛勢替他止血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想說「我沒事」……
盛勢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忽然傾身向前,將慕容玄困在攀爬架的立柱與自己胸膛之間,距離近到呼吸交纏,近到慕容玄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然後他偏頭,嘴唇貼上慕容玄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老婆,你想發泄,是吧。」
盛勢的唇擦過他的耳垂,呼出的熱氣燙得慕容玄渾身一僵。
那隻沒有按著傷口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扣上了他的後腰,修長的手指沿著脊椎的凹陷緩緩往下滑,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占有。
「老公幫你,好好泄一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