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旭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埋在雙腿之間,肩膀劇烈地抖動。
他哭得沒有聲音,只有喉嚨里偶爾漏出一兩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恨了三年的人,死了。
他費盡心思搶回來的身份,成了笑話。
他的心好痛,好痛。
慕容玄低頭看著這個哭得像條流浪狗的男人,又抬腕看了眼今天早上盛勢強行給他戴上的銀色手錶。
十一點了。
早飯還在肚子裡沒消化完,但畢竟答應了盛勢陪他吃午飯。
於是他往前走了兩步,鞋尖輕輕踢了一下慕容旭跪在地上的小腿。
「哎,哭完了嗎?沒哭完我先走了。」
慕容旭猛地抬頭,眼眶裡蓄滿淚水,眸底卻閃著狠戾的光。
慕容玄半步都沒退,垂眼看著他,像在看一隻齜牙咧嘴卻咬不了人的野狗。
「幹什麼,想殺我?殺了我,他也活不回來。
枉你還是學霸,擱古代,就你這腦子,嶺南流放都是輕的。」
慕容旭被他堵得啞口無言,眼裡的恨意倒是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衝散了幾分。
他站起身,整了整領口,拿出手帕擦乾臉上的淚痕,不過片刻工夫便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你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找到回去的辦法。」
「怎麼幫?」
「我要是知道還用找你?」慕容玄理直氣壯地翻了個白眼,
「你不是本地人嗎?總比我懂得多吧。」
慕容旭深吸一口氣,沉默了一瞬。
兩人隔了千年,有代溝很正常,他這樣安慰自己。
片刻後他重新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他本身面目的冷靜。
「我先回去查畫的事,能接觸到這幅畫的人不多,一定是內鬼。
如果不是為錢,那就是他知道些什麼。」
「行吧,看你還算有點腦子的份上,暫時先這樣。」慕容玄擺擺手準備走。
「這幅畫你帶回去。」慕容旭重新把畫軸遞過來。
慕容玄嫌棄地瞥了一眼,「假的,不配為朕所用。」
慕容旭揉了揉眉心,不得不解釋。
「你把它當真的帶回去,可以麻痹偷畫的人。」
「行吧行吧。」慕容玄接過畫軸夾在腋下,轉身往山下走,背對著慕容旭隨意揮了揮手,
「有什麼消息聯繫我,本少爺先走了,你繼續哭吧,這地方安靜,適合你。」
慕容旭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眼睛慢慢眯起來。
一個能一眼看穿古畫真偽、隨口報出畫中細節的人,一個五歲登基十歲親政的人。
會這麼單純?鬼才信。
而另一邊,慕容玄夾著畫軸快步往山下走,心裡也在犯嘀咕。
也不知道我這裝傻的人設立住了沒有。
讓慕容旭以為他是個好拿捏的紈絝傻子最好辦,以為他在第一層,其實他在大氣層。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小皇帝,傻不愣登的咧著嘴,高高興興去找他的金主老攻了。
一小時前,盛全集團總部。
盛勢從車裡下來,邁著兩條大長腿往大樓正門走。
旋轉門前站崗的保安伸出一隻手,職業性地攔了一下。
「這位先生,這裡禁止外來……」
話還沒說完,他看清了那張臉。
保安的手僵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隻攔路的手收回來,啪地立正。
「盛總早上好!」
盛勢腳步未停,微微點了下頭,進了旋轉門。
樓上會議室,高管們早已到齊,正三三兩兩站在門口閒聊。
法務總監端著咖啡杯,正跟財務總監抱怨,餘光瞟見走廊盡頭走來一個人,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黑色Polo衫,淡藍牛仔褲,白色板鞋。
那張臉,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速凍餃子,確實是盛總沒錯,但那一身衣服,法務總監手上的咖啡差點潑在自己剛熨好的襯衫上。
高管們一個接一個僵在原地,堵在會議室門口誰也不肯第一個往裡進。
七八個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在門口擠成一團,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齊得跟消消樂里還沒消掉的同色方塊似的。
盛勢走到門口,停住,抬眼掃過面前這堵人牆。
那個眼神和平時開會時一模一樣……冷,沉,居高臨下。
高管們瞬間如夢初醒,齊刷刷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比紅毯還寬敞的通道。
盛勢目不斜視地走進去,在主位上坐下。
眾人魚貫而入,各自落座,目光卻忍不住偷偷往主位上瞟。
盛芸膽子最大,仗著自己是盛家本家人,坐得近,看得也最仔細。
咦,盛哥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戒指。
哇,盛哥的右手小臂上貼著好幾張創可貼,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小貓,很明顯是要擋住些什麼?
盛芸有預感,昨晚戰況激烈的很,她哥怎麼回事,Polo衫扣子扣到最上面幹什麼?又不是老頭!露點鎖骨出來怎麼了?
第一下,有沒有可能我哥跟奶奶說的夫人是哪天的美男子!
哇擦,美人受!等等,有沒有可能是美人攻?
不是吧!不是吧,她哥看著不像被壓的那個啊!
不過他們倆好配啊!好配啊!
盛芸腦子裡的一點乾貨全用來磕CP了。
盛勢被那眼神,騷擾的實在有點煩躁,眼皮都沒抬,冷冷開口。
「盛芸,從你開始。」
盛芸腦子裡嘎嘣一聲,cp線斷了,撇了撇嘴,無奈打開文件夾,開始每日的演講活動。
十二點左右,阿默的車準時出現在盛全集團B棟樓下。
慕容玄正無聊地趴在車窗邊往外瞟,餘光掃過外牆,忽然「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我的主子爺,托您的福,現在全京都的空調外機都穿上防彈衣了,還帶刺。」
慕容玄笑得更大聲了,整個人歪倒在后座上,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回想當初他也是真的虎,帶著林京那個萌寵,兩個愣頭青就這麼大搖大擺闖進盛全集團,一個敢爬樓,一個敢蹲路邊等人。
那時候覺得天不怕地不怕,現在想起來,要不是盛勢接住了他,算了,不想了。
阿默打了把方向盤,準備拐進地下車庫走專屬電梯通道。
保險起見還是多問了一句:「盛夫人,我們去哪兒?是直接去頂層找你家總裁相公嗎?」
「阿默,你是不是皮癢了?要不我拿棍子再給你按摩幾下。」
慕容玄的聲音懶洋洋地從后座飄來。
阿默頭皮一陣發麻,昨晚在暗室里挨的那六個小時切磋,還歷歷在目,這位祖宗居然又想給他上強度。
哼,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一丘之貉,以暴制暴,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去什麼辦公室,那地方空曠得跟蒙古包似的,吃個飯都能聽見回音。」
慕容玄靠在座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安全帶扣,
「直接去員工餐廳吧,他不是要我陪他吃飯嗎?吃飯就該去吃飯的地方。」
阿默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打滑。
他很想多嘴一句:盛爺從來不去員工餐廳,不是飯不好吃,是他那張臉往食堂里一坐,整個餐廳能瞬間從滿到零。
但……與他何干,他阿默最喜歡看戲了。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