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好久不見,我們又見面了。」
女子溫柔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像一朵精心修剪過的雲,軟綿綿地飄過來。
可惜……盛勢頭都沒抬。
他的視線落在慕容玄嘴角那一小片糖醋醬汁上,抽了張紙巾,伸手過去輕輕擦掉。
動作自然,擦完把紙巾往桌上一擱,又給他碟子裡添了塊紅燒肉,用眼神示意他多吃點。
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往旁邊掀一下。
郁婉站在餐桌邊,臉上那副溫柔得體的笑容像一張貼久了的面膜,邊緣已經開始翹起了。
她握著名牌包帶的手指慢慢收緊,但聲音還是甜的,甜得發膩。
「盛勢,奶奶說今晚讓你回家吃飯。」
郁婉心想老太太的名號都搬出來了,不信他還能裝看不見。
盛勢擱下筷子,終於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她。
「你怎麼在這?」
「吧嗒」不遠處盛芸手裡的勺子掉進湯碗裡,濺起一小朵油花。
她笑得肩膀直抖,趕緊低頭假裝被嗆到。
還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瞎子好歹還會眨個眼,她盛哥比瞎子還絕。
人家郁大小姐在盛全集團實習快三個月了,他愣是不知道這號人。
慕容玄同樣順著盛勢的目光也望了過去。
這一看他激動的筷子往桌上一放,眼睛倏地亮了,手指指著郁婉,語氣裡帶著幾分他鄉遇故知的激動。
「小紫?」
郁婉蹙起眉,目光掃過慕容玄那張漂亮到過分的臉,眼底的嫉妒一閃而過,語氣生硬得像塊沒解凍的牛排。
「我叫郁婉,你認錯人了。」
「小紫是誰?」
反觀盛勢,一秒扭頭看老婆,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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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一聽就是女的。
慕容玄隨口答道:
「哦,以前貼身伺候我的宮女,相當於你們這的女傭吧。」
此話一出………
「你……你欺人太甚!」郁婉臉上那層溫柔的面具終於裂開了,聲音都尖了幾分,
「我可是郁家大小姐,怎能跟那種賤……那種人相提並論!」
慕容玄的眉頭擰了起來,微微抬起下巴,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惱怒,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
「你這女子真是不識抬舉,小紫那可是御前大宮女,正四品女官,逢年過節有俸祿,出門有轎輦,朝中三品大員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紫姑姑。」
慕容玄歪頭看著郁婉,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懟人。
「你說說看,你在這邊是什麼官位?幾品?拿多少俸祿?我倒是要聽聽。」
阿默一口米飯噴了出來,白花花的米粒鋪在餐盤邊上,目測夠養一隻剛出殼的小雞崽。
盛芸默默把自己的餐盤往遠離阿默的方向挪了半尺,心想還好沒坐他旁邊。
郁婉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堂堂郁家大小姐,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第一次被人拿來跟宮女比品級……偏偏還比輸了。
因為她現在還是個實習生!要不是老太太給的特權卡,她都沒辦法進B區。
啥叫殺人誅心?這就是!
旁邊的吃瓜群眾們,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尖,就等郁大小姐拍案而起,然後盛總霸氣護妻。
好幾個手機已經悄悄調成了錄像模式,倒沒打算往外發,就存自己相冊里,閒來無事拿出來舔舔這兩張盛世美顏也不算犯法吧。
結果誰都沒想到,郁婉「你」了半天,最後一跺高跟鞋,轉身走了。
眾人捧著餐盤集體石化,爆米花可樂都備好了,電影院關門了。
只有盛勢知道,她是真聰明。
他剛才故意激怒她,讓她當眾發火。
只要她鬧起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把慕慕的身份公之於眾。
誰讓老婆不想公開,可是盛勢想要名分啊!
沒想到郁婉看穿了他的意圖,忍住了沒上當。
那麼她的下一步,肯定是去老太太那裡告狀。
也行,由老太太把事情鬧大,慕慕的身份到時候知道的人更多,省得他一個個通知。
盛勢正盤算著下一步棋怎麼走,轉過頭,天塌了。
慕容玄正捧著一隻生醃蟹腿啃得滿嘴,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
那盤生醃是阿默剛才特意拿的,盛勢千防萬防,整頓飯都在給他夾熱菜、擋涼碟,就是怕他一古代腸胃扛不住這生猛海鮮。
結果他一個沒看住,這祖宗就自己上手了。
慕容玄舔了舔嘴角的醬汁,眼睛亮得像發現新大陸,這東西看著就好吃,沒想到吃著更好吃,滑溜溜嫩生生,像果凍又不像果凍,嚼兩下就化在舌尖上,簡直是人間美味。
郁婉走出B棟大門,臉上那副委屈又隱忍的表情在轉身的瞬間就收得乾乾淨淨。
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等接通時嘴角重新掛起那抹溫柔得體的弧度。
郁家那麼多女兒,憑什麼姑奶奶偏偏選了她?還不是因為她從小就會審時度勢。
盛勢剛才那番做派,分明就是在利用她做跳板,激她發火,借她的嘴把事情鬧大,好名正言順地把那個少年推到人前。
她才不是短劇里那種只會尖叫質問的無腦大小姐。
一個漂亮男人而已,結婚了又怎樣?哪個大家族不需要繼承人?她有的是耐心。
等盛勢發現愛情不過是一時新鮮,到頭來還是需要一個門當戶對、能給他生兒育女的妻子時,她自然就會坐上盛家女主人的位置。
餐廳內。
盛勢偏頭對黃浩低聲吩咐了一句。
黃浩立刻轉身往廚房方向走去,步伐快而不亂,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他一個常青藤MBA,現在的主營業務是給總裁夫人煮薑茶。
不到片刻,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穩穩噹噹放在了慕容玄手邊。
這邊阿默剛好起身,準備去拿第三盤生醃蟹。
慕容玄的目光追著阿默的背影,筷子已經重新舉起來了,躍躍欲試。
「喝茶。」
盛勢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
慕容玄看了看盛勢的表情,又看了看識相的早已停下腳步的阿默,已然明白,今天的美味珍饈結束了。
撇了撇嘴,最終還是把手一攤。
盛勢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包消毒濕巾,抽出一張,托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細擦拭,指縫和指尖都沒放過。
擦完手,又換了包清潔濕巾,托起他的下巴,沿著嘴角和兩頰輕輕按壓,把剛才啃蟹腿沾上的醬汁擦得乾乾淨淨。
慕容玄低頭看著那張濕巾,又看了看盛勢手裡那包濕巾的包裝袋。
藍白色的,上面印著幾個字,他眯起眼仔細辨認了片刻,忽然猛地瞪圓了眼睛,大叫一聲。
「盛勢你丫的窮瘋了!怎麼用家裡衛生間擦屁股的濕巾給我擦嘴!」
整個員工餐廳瞬間安靜了。
盛芸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阿默尷尬的站在那扣腳尖,想離他們遠點更遠點。
盛勢閉了閉眼,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再次深刻懷疑自家夫人是個文盲。
「慕慕,」他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心平氣和,「家裡衛生間那個叫潔廁濕巾,這個是消毒濕巾,不一樣。」
慕容玄狐疑地湊近濕巾聞了聞,又抬頭看他,表情認真得像在朝堂上辯論國策。
「我沒感覺到不一樣啊!你聞,味道明明一模一樣,就昨晚你還用它幫我擦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