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卻感覺不到疼。
不行,他一定要找出所有真相。
曦禾到底做了什麼,那枚平安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可這些念頭剛剛成型,他的腦子裡忽然「轟」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些剛剛拼湊起來的碎片,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打散,又重新塞回去,塞得他幾乎要嘔出來。
「阿玄!阿玄你怎麼了!」太后驚叫,一把把他抱進懷裡,聲音都變了調。
「御醫!御醫快!我弟弟暈了!」慕容曦陽也大喊。
慕容玄在劇痛中還想撐著,可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倒進了母后懷裡。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母后滿面的淚水,和長姐通紅的眼眶。
等到慕容玄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凌晨,天色未明。
慕容玄睜開眼,目光清明,毫無睡意。
他躺在龍床上,等到了天明。
他在心裡把後世史書里關於大燕覆滅的每一頁,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誰忠誰奸,誰貪誰廉,誰在與衛國私通,誰在暗中斂財。
三百年大燕史,到了末年,滿朝文武,乾淨的不超過五個。
他記得每一個名字,每一樁罪證,每一個背叛的時間和地點。
有些人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些人必須得除掉。
「喜貴,替朕更衣,上朝。」
喜貴拂塵一抖,「陛下萬萬不可,您的頭疾……」
慕容玄抬手止住他,聲音很平淡。
「朕說,上朝。」
喜貴只得照辦。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慕容玄坐在龍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病容。
他先聽他們啟奏。
戶部侍郎周勉報災情,兵部尚書趙崇議軍餉,禮部侍郎錢文遠奏使節往來。
他記得這三個人。
周勉,獻城降衛,被衛國封了個安樂侯。
趙崇,帶著京畿布防圖投敵,導致大燕門戶洞開。
錢文遠,一直在暗中給衛國遞消息,連他御書房裡擺什麼花都事無巨細地報上去。
慕容玄聽著他們一本正經地撒謊,不打斷,不表態,只是聽著,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輕叩。
他在等。
等那些大半夜被他派出去,埋伏著的暗衛把人贓並獲的罪證,一件一件擺到他面前。
第一份證據送到時,慕容玄翻開看了兩眼,直接甩手砸在周勉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全是周勉與衛國邊將的往來密函,上面寫著他如何一步步把大燕的糧倉位置、兵力部署、甚至太后寢宮的守衛換班時間,全部賣了個乾淨。
「周勉,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勉臉色煞白,撲通跪倒,「陛下!臣冤枉!這是有人栽贓……」
慕容玄從龍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御階。
他從袖中抽出那把一直沒入鞘的短匕,乾脆利落地捅進周勉胸口。
周勉瞪大眼睛,倒地而亡。
「拉下去,抄家,斬。」
慕容玄掏出手帕擦了擦匕首,頭都沒抬。
殿中死寂,連呼吸都停了。
第二份證據送到。
慕容玄掃了一眼,看向兵部尚書趙崇。
趙崇膝蓋一軟,已經跪了。
「趙崇,一年前你把京畿布防圖賣給衛國的時候,可想過今日?」
趙崇磕頭如搗蒜,「陛下!臣一時糊塗!臣這就去把圖追回來……」
「不必了。」慕容玄抬手,暗衛從殿外進來,把趙崇拖了出去。
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第三份證據,慕容玄看完,臉色都沒變,只把文書往御案上一拍。
「禮部侍郎錢文遠,與衛使私通十年,所有涉及大燕機密,他比朕這個皇帝都清楚。」
錢文遠當場癱倒,被兩個侍衛架著拖出去,嘴裡還在喊「太后娘娘救命」。
慕容玄聽見了,眉梢都沒動一下。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暗衛流水似的進出金鑾殿,每一次都帶回一個名字和一沓證據。
慕容玄一個個念,一個個發落。
有當場砍的,有拖出去斬的,有流放三千里的,有充軍邊關的。
大殿上血越積越多,漢白玉台階被染成一片暗紅。
滿朝文武從震驚到恐懼,從恐懼到麻木,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沒人再敢求情,沒人再敢對視,連內閣首輔都退後了半步,白鬍子微微發顫。
他都不認識這個孩子了。
那個被戒尺追著滿御書房跑的小皇帝,那個背不出書就裝哭耍賴的少年,什麼時候變成了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君王?
最後兩個,是太后的人。
一個是太后遠房表侄,一個是太后親自提拔起來的戶部主事。
證據遞上來的時候,慕容玄翻了一遍,合上,站起身。
滿殿的人都以為他要猶豫。
畢竟那是太后的人。
可慕容玄只問了他們一句話:「你們的主子,是太后,還是朕?」
兩人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慕容玄便懂了,他揮了揮手,暗衛上前,把人拖了出去。
殿外傳來兩聲慘叫。
一直沒開口的沈太傅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
「陛下!那二人畢竟是太后……」
慕容玄轉頭看他,那一眼不怒而威。
「小沈太傅,」他開口,聲音很輕,「您教朕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沈太傅張了張嘴,再說不出一句話。
他其實是在試探他,是真的動怒還是假裝。
這一刻他有點看不懂他。
滿朝文武看著御階上那個少年皇帝,所有人心裡都轉著同一個念頭:小皇帝這三天不是昏迷。
他是去查證據了,他是在扮豬吃老虎。
只有慕容玄自己知道。
他用的,是後世史書里那些用血和火寫下的真相。
他只是比他們,早知道了結局,僅此而已。
而且他要儘快肅清朝堂,然後去衛國,那裡肯定有小妹留下的線索。
接下來的日子,慕容玄暗中做了兩件事。
一是推農策。
他憑後世記憶,提前趕製曲轅犁、囤糧、修水利,把旱災要來的那幾年一一對上。
二是找人才。
他按史書里的名字,派暗衛去鄉野間一個一個訪,將軍、宰輔、天文學家、冶鐵匠,全在未發跡時便調進京來,暗中培養。
沒人看出他在布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和時間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