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足足安靜了兩秒。
然後所有人同時一邊低頭,一邊很忙碌的大喊,………
「滅火!快滅火!把火滅了!」
完犢子了要是讓盛爺事後知道他們看到這一幕,八成要抽他們,趕緊低頭保平安。
阿默一邊指揮人繼續滅火,一邊跳下來朝那道落地的身影跑過去,跑著跑著,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
夫人回來了,夫人還把盛爺也帶回來了。
他一邊跑一邊擦眼淚,擦著擦著又笑起來。
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他媽的,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沒今晚上半小時這麼刺激過。
估計老子洞房花燭都沒怎麼激動。」
別墅臥室,火光尚未熄滅。
床頭柜上,那枚從慕容玄耳上摘下的耳釘忽然,它亮了一下。
極淡的白光從黑底白心的釘面上透出來,像有什麼東西終於等到了契機,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最後「叮」的一聲,耳釘碎成粉末,從櫃面上浮起,散入空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幾乎同一時刻。
京都大道。
深夜的車流中,一輛黑色私家車突然爆胎。
車身猛地一歪,撞向護欄,在刺耳的剎車聲和金屬摩擦聲中側翻,滑出去十幾米。
交警和救護車趕到時,車內一家三口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沒人注意到,后座那具年輕男子的身體,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然後越來越明顯,手指動了動,眼皮顫了顫。
然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陳玄再次睜開眼看向這個世界。
與此同時,京都偏南。
衛國皇陵深處。
那座紅色棺槨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棺槨旁的地面上,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光落在棺槨上,落在空空如也的棺底。
一個女子靜靜地躺在棺槨里,面容紅潤,眉眼溫柔,像只是睡了一覺。
她的胸口輕輕起伏,然後,她慢慢睜開了眼。
女子望著頭頂漆黑的石壁,過了很久才緩緩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她笑了,聲音很輕,「皇兄,你回來了嗎?」
她把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從棺槨里站起來,動作還有些遲滯,卻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的。
她走到密室門口,推開石門,沿著那條漫長的暗道往外走。
天光從盡頭照進來,照在她緋色的宮裝上,照在她那張年輕而沉靜的臉上。
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這世間還有誰記得她。
可她慕容曦禾活了。
盛家別墅亭子。
慕容玄把盛勢連人帶被輕輕放在石椅上。
他剛站直,還沒開口,一雙大手已經死死禁錮住了他的腰。
盛勢的臉埋進他小腹,隔著衣物,慕容玄能感覺到那片衣料迅速染濕。
「盛勢,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慕容玄彎下腰,手掌覆上他的肩膀。
指尖摸到的全是骨頭,硬邦邦地硌著掌心。
慕容玄的呼吸頓了一下,想起剛剛抱他,那麼輕,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盛勢,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盛勢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頭,隔著朦朧的淚光看他。
夜行衣,高馬尾,散落的碎發貼在額角,臉還是那張漂亮到張揚的臉,可眼底不一樣了。
不再是從前那種虛張聲勢的囂張,而是一種沉沉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威儀。
個子好像也高了,肩寬了,腰還是細的,但薄薄一層肌肉覆在上面,帶著力量感。
方才那一掌劈開火牆的力道,他看見了。
這才是他真正的慕寶。
完整的、帶著自己身體和靈魂回來的慕寶。
盛勢笑了,眼淚還在流,嘴角卻彎得壓不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的慕寶真的破開時光重新來到他身邊了。
慕容玄也在看他,瘦。
瘦到脫相,顴骨高得嚇人,眼窩陷下去,下巴尖得能割手。
從前他最愛捏的那點臉頰肉,全沒了。
他正心疼得發緊,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不是煙燻的,是陳舊傷口被熱度烘出來的那種腥甜。
他低頭看向盛勢的腿,手伸過去,剛碰到膝蓋的位置,盛勢卻往後縮了一下。
那個躲閃很輕,像條件反射。
慕容玄的手指頓在半空,這不對勁。
他低下頭,伸手去掀盛勢的褲腳。
盛勢按住他的手,搖頭:「慕寶,沒事,別看。」
慕容玄沒理他,手往下摸,剛碰到褲腰邊緣,盛勢忽然拽住了褲腰帶,攥得死緊,就是不松。
「盛勢,鬆手。」慕容玄聲音很平靜。
「不松。」盛勢看著他,眼裡有哀求。
慕容玄沒再說話,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尖一划。
一道極細的內勁貼著盛勢腰側切過去,褲腰應聲裂開,連帶著兩邊的布料齊齊斷落。
盛勢想擋,已經來不及了。
慕容玄已經看見了膝蓋。
雙腿膝蓋上皮肉翻卷著,新的疤疊著舊的疤,有些地方結著褐色的痂,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絲。
骨頭的位置已經變形了,關節處凸出來一塊,皮膚被撐得發亮發紫。
那雙曾經修長有爆發力的長腿,如今只剩下一副還勉強撐著的骨架。
慕容玄的眼睛蓄滿了淚水。
他張著嘴,過了好幾秒才發出聲音,「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盛勢沒回答,只是偏過頭,嘴角掛著那種「沒事」的淺笑。
因為他不能騙慕寶,但是他又不想慕寶知道真相,所以他寧願選擇不開口。
阿默站在亭子外幾步遠的地方,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出聲。
此刻他才慢慢走進來,在慕容玄身側蹲下,看著那雙膝蓋,聲音壓得很低。
「夫人,佛門至寶,得用同等的東西換。
您回去了,那枚固魂釘的反噬就全落到盛爺腿上了。」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他得幫盛爺說清楚,現在只有夫人能勸盛爺去治腿。
「這雙腿就是盛爺送你回去的代價,求求您,勸勸爺吧!再不治,真的要廢了,這一年,他……」
「阿默,閉嘴。」
盛勢溫柔開口,卻滿含警告。
「我不,我要讓夫人知道,這一年你有多作賤自己,恨不得立馬死了,去地府找您。」
阿默在那小嘴叭叭告狀個不停。
他怕啥,爺在夫人面前就是個只會搖頭晃腦的哈吉米。
盛勢氣的想去找膠布,順帶把阿默的嘴和P眼一起堵住。
慕容玄則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雙膝蓋,手指抖得幾乎按不住。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那些舊傷新疤上。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像伴著血一樣粘稠。
「盛勢,你他媽就是個瘋子,瘋人院頭牌都沒你牛逼。」
可他的手,卻輕得不能再輕地覆上去,像在碰一件一碰就碎的寶貝。
盛勢低頭看他,伸手想摸他的臉,手指在半空停了停,最後只落在他的高馬尾發頂。
嗯,老婆的長頭髮真好看,真順滑。
「慕寶,我沒事。」
「你回來了,我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