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正要開口罵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看見了。
盛勢額角全是虛汗,鬢髮濕透了貼在臉上,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卻還硬撐著沖他笑。
「盛勢,哪裡疼?」他聲音立刻軟下來,手貼上去摸他的額頭,冰涼的汗沾了一掌心,「走,我帶你去找顧錫。」
「不去。」盛勢把頭往他肩上一靠,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孩子氣的賴皮,
「我困了,慕寶,我們一起去睡覺好不好。」
慕容玄的心臟像被人掐了一把。
他明知道這人在忍痛,可對著這麼一句話,他一個字都拒絕不了。
「好。」他點頭,點得又急又輕,「我們去睡覺。」
阿默從旁邊走過來,低聲說:「爺,夫人,後面那棟備用別墅沒被火波及,今晚先住那邊吧。」
慕容玄點頭,彎腰就要去抱盛勢。
盛勢連忙抬手攔他,偏頭看向阿默,「讓阿默來。」
「不要。」慕容玄直接擋開阿默伸過來的手,動作利落,語氣也橫,
「我現在很厲害!這一年我天天練武,內力都有了,這一次換我保護你。」
他不給盛勢再開口的機會,一隻手穿過膝彎,一隻手托住後背,穩穩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盛勢比他高了大半個頭,可抱在懷裡輕得讓他心驚。
最起碼瘦了二十多斤,瘦得他心疼。
慕容玄喉嚨發緊,怕盛勢看出來,故意拿話打趣他。
「等你腿養好了,我要你抱著我坐引體向上,哼。」
盛勢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聲音啞啞的,卻比方才亮了幾分,「好,都依老婆的。」
一路上,盛勢的眼睛就沒從慕容玄臉上移開過。
慕容玄假裝看前面的路,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阿默默默跟在後頭,把兩人送到備用別墅門口就停了腳,沒再進去。
臥室里,慕容玄把盛勢放在床尾,正要起身去關窗簾。
手剛鬆開,就被一把拽住了。
盛勢拉著他往自己方向一扯,慕容玄站不穩,整個人跌坐下去,正落在盛勢身側。
下一瞬,盛勢滾燙的唇貼了上來。
急切、用力,像是要把這一整年欠下的都一次要回來。
慕容玄只愣了一秒,就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回吻過去。
兩個人都沒說話,因為所有的話,都在這個熱吻里了。
浴室里,慕容玄把盛勢扶到淋浴凳上坐好,轉身去調水溫。
他的手在水流下試了好幾次,才敢往盛勢身上淋。
當初盛勢給他洗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先試水溫,再一點一點打濕頭髮。
可盛勢做得比他熟練太多了。
他擠了洗髮水在手心搓出泡沫,動作有些笨拙地往盛勢頭上抹,力道忽輕忽重,搓得盛勢腦袋跟著晃。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指插進發間,慢慢揉。
盛勢仰頭看他。
水汽氤氳里,慕容玄的長髮被蒸汽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眼睫上掛著細碎的水珠。
他看了一會兒,抬起手,指尖夠到慕容玄垂在額前的那一縷濕發,繞在手指上,彎了一圈,又鬆開,再繞。
像在玩什麼新得的玩具。
慕容玄沒躲,也沒說話,由著他玩。
衝掉泡沫,又給他打沐浴露。
他蹲下身,從鎖骨開始,一路往下擦,繞過膝蓋,仔仔細細地洗小腿和腳。
盛勢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像當初自己蹲在他面前一樣。
他忽然伸手,覆上慕容玄正在揉他腳踝的那隻手。
他聲音很輕,「洗個澡而已,不用這麼仔細。」
慕容玄沒抬頭,手上動作也沒停,「我願意。」
他把盛勢的腳沖乾淨,又拿浴巾把人整個裹起來,扶到洗手台旁邊坐好,插上吹風機。
暖風呼呼地響,他的手指穿過盛勢半乾的短髮,一縷一縷吹過去。
浴室里除了風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盛勢安安靜靜地坐著,眼睛不眨的看著他。
吹完了,慕容玄關掉吹風機,從架子上取下阿默送來的那管藥,擠在手心搓熱,蹲下去,貼在盛勢的膝蓋上,一點一點打圈揉。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怕碰碎什麼。
盛勢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只要他在就好。
他正看得出神,膝蓋上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暖流。
是慕容玄的內力,順著掌心滲進皮膚。
盛勢按住他的手,「老婆,別浪費你的內力,我……」
「盛勢。」慕容玄打斷他,抬頭,眼裡的淚還沒散,「我一定會治好你的腿,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盛勢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笑了。
那笑裡帶著點熟悉的邪氣和曖昧。
「一雙腿廢了而已,莫非老婆這是嫌棄我了。」
盛勢嘴角彎起來,啞著嗓子慢悠悠道:
「慕寶放心,老公單手、都能把你弄哭。」
慕容玄舉著藥膏愣在原地,要不是看他腿還傷著,這一管藥膏就直接糊他嘴上當膠水用了。
他咬著牙,把藥膏往盛勢膝蓋上重重一抹。
「閉嘴,盛勢。」
盛勢低低笑起來。
慕容玄瞪了他一眼,手上抹藥的動作卻依舊輕如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