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琴反應最快。
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再到狂熱,三秒之內切換完畢,小跑著過去,聲音里堆滿了笑。
「阿玄好兒子,你老公是盛全集團的那個盛勢?」
肯定式的疑問。
慕容玄看著她那張光速變臉的臉,鳳眼微抬,鳥都不鳥。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曦禾身上,眼裡全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他的妹妹終於回來了。
雖然沒有回到大燕,但是回到了他身邊,那就行。
千年前那個世道對女子不公,她身不由己,小小年紀就被送去和親,往後半生都在權謀里打滾。
可這裡好。
這裡的人講法律,講道理,女子可以讀書,可以做官,可以肆意妄為地活一次。
不用替誰去死,亦不用拿命鋪路。
慕容玄輕輕吸了口氣,牽住曦禾的手,「走,曦禾,我們回家,以後哥哥護著你。」
「好。」曦禾乖巧地點頭,又偏頭看了看身後那間屋子的門。
門縫裡,躲著三四個腦袋。
她笑了笑,聲音溫軟,「哥哥,先等我跟他們打個招呼。」
慕容玄鬆了手,點點頭,示意她去吧。
曦禾轉身走進屋裡,路過阿默身邊時還對他笑了笑。
這一笑看到阿默兩腿發軟差點摔倒,純屬興奮地。
門在慕容曦禾身後合上。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慕容輔還站在原地,目光在慕容玄和那扇合上的門之間來迴轉。
周琴被晾在一旁,臉上的笑僵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阿默站在慕容玄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脖子伸得老長,往那扇門的方向張望。
慕容玄瞥了他一眼,又抬腳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示意他走遠點。
偏偏阿默一聲不吭,硬是沒挪地一毫米。
過了沒多久,門再次開了。
慕容曦禾走了出來。
她換回了她來時的衣服。
緋色織金宮裝,袖口繡著禾苗紋樣,裙擺曳地,層層疊疊鋪開在青石板上。
頭髮重新綰起,簪了一支玉釵,耳上墜著兩粒細白的珍珠。
她站定在門口,微微抬眸。
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肩頭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整個人像從古畫裡撕下來的一頁,安安靜靜地落在小院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你看著她,腦子裡就自動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好像她每走一步,這院子裡的泥地都該跪下去。
有個瞬間,院子裡的幾個人都生出了一種想屈膝的衝動。
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儀和氣質,壓得人心裡發緊。
慕容玄站在人群里,環顧了一圈那些看直了的眼睛,心裡終於舒服了一點。
這才是他妹妹。
這才是大燕小公主慕容曦禾。
此刻所有人都能理解慕容玄,此等貴女,阿默怎配,純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只有阿默沒覺得。
阿默在所有人都在發呆的時候,已經飛撲過去了。
他躥到慕容曦禾面前,彎下腰,伸出兩隻手,一臉殷勤。
「曦禾,你累不累?要不我抱你走,或者背你也行。」那語氣甜得能拉出絲來。
開春的蜜蜂都沒他能舔。
慕容曦禾垂眸看著他伸出來的手,嘴角彎了一下。
「不用。」她頓了頓,聲音溫軟,「你扶著我即可。」
然後她把右手伸出來,輕輕搭在阿默的手掌上。
那隻手小小的,白得像玉,手指細長柔軟。
阿默感覺掌心像被放了一塊嫩豆腐,又軟又滑,他都不敢用力,怕一捏就碎。
慕容玄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又合,手掌動了又放下。
阿默那副五大三粗的樣子,配上曦禾那一身華服和單薄的身形,畫面衝擊力太大了。
就像看到金剛和嫦娥站一起。
旁邊林京和陳玄對視了一眼,磕著CP,嘿嘿直笑。
慕容旭直接低聲嘟囔了一句:「癩蛤蟆。」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沒反駁,第一次覺得慕容旭有眼光。
因為他也這麼覺得。
慕容玄剛想邁步過去把妹妹的手從阿默掌心裡抽出來,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盛勢坐在輪椅上,握著他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
慕容玄低頭看他,盛勢微微搖頭,意思是別去。
慕容玄看了看周圍,菜地、矮牆、瓜架,確實不適合埋屍。
他忍住了。
推著盛勢的輪椅,轉身就要走。
心想著等到了他的地盤,再收拾阿默。
剛走兩步,慕容輔在後面開了口,「這麼晚了,你們都還沒吃晚飯吧?不如先回老宅,今晚住一晚,再回去,如何。」
他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不去。」慕容玄頭都沒回。
慕容曦禾停住腳步,轉過頭來。
她看了慕容輔一眼,又看嚮慕容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哥哥,去吧,作為祖先,看看後世子孫,也不錯。」
慕容玄愣住了。
他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妹妹。
祖先?後世子孫?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慕容輔站在院子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慕容旭站在人群後面,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像被人按在水池裡洗腦子。
盛勢眼裡露出明了的眼神,他曾經懷疑過,但是慕容家的祖譜,除了族長,外人看不到,他也沒辦法細查。
慕容玄是壓根沒想過,畢竟如果慕容家是他們慕容皇族後代,那怎麼會窮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