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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那就不說」

2026-08-19 01:37:33 作者: 阮清阮

  諾爾維雅以為歌劇院都是非常高雅的。

  她之前去過的那個夜間歌劇院就是。侍者穿著優雅的燕尾服,被月光穿透的彩色玻璃窗縈繞著斑斕曖昧的氛圍,歌劇院外是造型多變的雕花,線條輕快,價值不菲。

  諾爾維雅不需要這麼昂貴的娛樂,她和這類場所無緣。

  但她覺得,劇院應該會有個牌子。

  然而卡莉坦劇院沒有。

  她在街道旁轉了很久,等到一個高大的女人走出劇院說出「我是卡莉坦·克莉絲汀」時,諾爾維雅才意識到這個像酒館一樣的地方,是劇院。

  諾爾維雅被卡莉坦沉默地盯著,她的問好也被卡莉坦忽視了。

  於是諾爾維雅也回看著卡莉坦。

  諾爾維雅這才發現卡莉坦的眼睛顏色並不一樣。

  一邊是藍色,一邊是綠色。

  在陽光的照射下像剔透的玻璃珠。

  「你的眼睛很好看。」

  諾爾維雅讚嘆道。

  卡莉坦終於動了,她轉了轉她的眼珠,微微露出一個淺到近乎於無的笑容。

  「是的。」

  卡莉坦這麼說著,側身把劇院的入口讓了出來,對諾爾維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進來吧。」

  諾爾維雅依言走進了這個破舊的劇院,她在經過卡莉坦的時候聞到了她身上苦澀的味道。

  似乎是魔藥。

  諾爾維雅垂眸,沒有再繼續問。

  ——

  

  劇院沒有人,木質的桌子已經被油沁地發亮,地板也髒的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如果諾爾維雅不知道這裡是劇院的話,她會認為這是一個酒館。

  「要喝一杯嗎?」

  卡莉坦轉身問她。

  諾爾維雅:……

  真的不是酒館麼!

  「謝謝,不用了。克莉絲汀老師,我們可以開始進行訓練了。」

  卡莉坦·克莉絲汀沒有理她,自顧自地從暗櫃裡拿出一瓶烈酒,滿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諾爾維雅沉默地看著她。

  諾爾維雅不認為這是卡莉坦在故意刁難她,因為這位劇院老闆身上散發一種絕望的味道。

  好像被打擊到沒有什麼希望的樣子。

  「叫我卡莉坦,我不是什麼老師。瓦萊里奧幫過我。」

  卡莉坦喝完了酒,恢復了一點精神。

  「抱歉,剛剛還不太清醒。」

  「沒關係,卡莉坦。」

  半人魚笑了一下。

  「誰都會有情緒不好的時候。」

  卡莉坦轉了下拳頭,兔子形狀的水流像活物一樣蹦跳地奔向諾爾維雅。

  「做一個兔子出來。」

  諾爾維雅:「……冰的兔子可以麼?」

  卡莉坦沒看她。

  「流動的水流。兔子形狀,要跳躍而不散。做出來,你才能進入下一項。」

  諾爾維雅:……不理解但依然微笑。

  「好的,卡莉坦。」

  ——

  諾爾維雅不算是天賦型選手,但她足夠聰明。

  半個小時後,跳躍的水流兔子在卡莉坦的頭上不安分地打滾。

  卡莉坦把水流兔子捏碎,面向諾爾維雅依舊沒什麼表情。

  「把它變成三倍大。」

  ……

  「把它變成五倍大。」

  「八倍。」

  「十倍。」

  ……

  諾爾維雅逐漸力不從心。

  「三十四倍。」

  諾爾維雅控制的水流驟然潰散,水流把卡莉坦全身都打濕了。

  卡莉坦沒有動。

  她抬了下手,整個劇院瞬間就被水流填滿。


  諾爾維雅在水下能呼吸,她看著這已經被全部浸在水裡的劇院,對這位寡言的劇院老闆的實力有了清晰的認知。




  她甚至沒看清卡莉坦是怎麼完成這一切的,只在一瞬間,她就被罩在了一片水域裡。

  諾爾維雅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她的訓練不會太早結束。

  打工的時間,要縮短了。

  ——

  「您想必就是杜庫·尼琺斯吧!來來來,快來入座,您剛好趕上我這兒開工。」

  杜庫按照瓦萊里奧給的地址來到了桑加的工作室。

  但是他看到了熙攘的人群,和頭髮豎起來,戴著三角框架眼鏡的桑加。

  杜庫不認識桑加。

  但他識字。

  這個奇怪的人胸口的徽章寫著「桑加」的名字。

  下面是「快樂藝術大師」這六個字。

  杜庫想離開了。

  但他被眼尖的桑加攔住了。

  「我可是得向史密斯先生交差的,您現在走了,這不是要我難做嘛!」

  杜庫想要拒絕的話悶在心裡,他微微鼓了鼓臉頰,把肩上表情不快的傀儡小人放到了衣兜里。

  桑加假裝沒看見,把杜庫領到了觀眾席上。

  這是一個小型的演出,下面的觀眾不超過三十個。

  杜庫被桑加安排到第一排,他侷促地坐下,把頭壓的很低。

  桑加跑到了台上,笑容滿面地打了個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桑加,今天想給大家講講各個學院的趣事兒。

  這不最近合作賽要開始了,大家肯定要去看看驚險刺激的比賽對吧!這個時候,選擇盧利特亞還是艾博斯格就變成了一個難題。啊這位朋友問為什麼沒有梅赫迪學院,你去梅赫迪看啥啊?看他們坐在那兒給你念神諭?」

  觀眾笑成一片。

  杜庫呆了一下,他疑惑他們為什麼笑。

  然後他想起了梅赫迪的學院特色。

  梅赫迪學院歷史悠久,理論知識教學時間長,對於學生保護地非常好。

  這也就導致在實戰時,梅赫迪的學生都不知道該怎麼攻擊。

  杜庫後知後覺地發現桑加在調侃梅赫迪學院。

  他抿了抿唇,想像了一下梅赫迪學院的合作賽——兩隊學生站在場上,然後開始長篇大論地分析起對方在魔法上的缺點和化解攻擊的舉措。

  好像,是有,一點好笑。

  杜庫剛想悄悄地笑一下,桑加已經開始講起了盧利特亞。

  「盧利特亞,這學院好哇,在座諸位應該都知道,盧利特亞學院可是光明神直屬,對學生是相當好,好到什麼程度呢?

  學生把盧利特亞院長沃納最珍視的榮譽勳章砸碎了,他主動承認錯誤,沃納就會原諒他。

  然後沃納就會放下手裡的法杖,和他綁架的這個學生的全部親人,包括這個學生從沒見過的祖母的表姑,堂叔的姨媽和小時候養過的病死的寵物小狗的後代。」

  台下掌聲雷動。

  杜庫覺得病死這個詞聽起來很可憐,他抿著唇沒有笑。

  桑加終於說到了艾博斯格。

  「我建議大家去看艾博斯格的合作賽,您問為什麼?

  這麼跟您說吧。

  假如神明說:『在合作賽里勝利且有風度的人坐在左邊,失敗又沒有風度的人坐在右邊。』

  有人站起來問,『如果我勝利又在場上撿破爛,我該坐在哪邊呢?』

  哦,不要懷疑,這絕對是艾博斯格的人說的。」

  杜庫想起合作賽,緊張地笑不出來。

  精神投放也會有面罩嗎?

  他在嚴肅地思索這個問題,並且沒有得出答案。

  桑加還在台上聲情並茂地講著艾博斯格的淒楚。

  「艾博斯格需要大家的支持,它真的窮啊!我看到兩個警衛員在放著狄尤斯神像的區域巡邏,結果有一張紙巾掉在地上,一個警衛員不滿地問,這是誰的紙巾?


  另一個警衛員看了看周圍,高興地撿起紙巾對另一個警衛員說,誰的都不是,快撿起來,是我們的啦!」

  台下鬨笑一片。

  杜庫想起諾爾維雅。

  桑加的話誇張地像是在抹黑。但他只是在說警衛員,沒有提諾爾維雅。

  諾爾維雅不會這樣。艾博斯格的警衛員們也不會這樣。

  杜庫知道桑加是在故意逗笑場下的人,但他一想到諾爾維雅會被外人這麼形容,他就覺得不快樂。

  如坐針氈。

  「說起艾博斯格,大家能想到什麼?」

  「收學生沒有固定的標準!」

  觀眾席里有人高聲喊著。

  桑加頷首。

  「這位觀眾說的很對,艾博斯格,什麼都收!大家知不知道本國的大王子殿下?」

  杜庫抬起了頭。

  他死死看著台上的桑加,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在台上的桑加似有所感,笑著和台下的杜庫對上了視線,卻被那雙沒有感情的紫眸嚇到了,嘴裡的話一時間也說不出來。

  沉默中,台下以為是什麼故作神秘的設置,嚷著讓桑加快說大王子有什麼好玩的故事。

  桑加咳了一聲。

  「這不,我為大家請來了大王子殿下的隊友,大家不如聽聽王子殿下的隊友是怎麼說的吧!」

  掌聲雷動。

  正想著怎麼悄無聲息地殺死桑加的杜庫被越來越多的視線盯的發燙,他低著頭想裝作不存在,卻被桑加的話催促著。

  連光系魔法師為桑加打的光,都轉移到了他身上。

  ……把他們,都抹殺掉,算了。

  杜庫想著。

  他不想說話,不想面對他們,不想看到桑加。

  可是……可是瓦萊里奧,會發現的。

  這是他從瓦萊里奧給的兩個選擇里,抉擇出的,專項訓練。

  杜庫皺著眉頭,慢慢站了起來。

  觀眾在歡呼。

  杜庫捏著衣兜里的傀儡小人,面罩後的臉紅著。

  他始終沒有抬頭。

  他走了很久才走上台,桑加已經溜之大吉,跟著觀眾在台下起鬨。

  杜庫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通用語,長時間不說,就會很生澀。

  「再不說我可要說大王子的壞話了啊!」

  下面的桑加大聲喊著。

  杜庫頓了頓,緩緩抬起了頭。

  「休特,沒做壞事。」

  笑聲一片。

  杜庫越急,話就越難說出口。

  他啞著嗓子,試圖讓他們明白休特不是一個可笑的瘋子。

  「休特,是隊長。……很好的隊長。」

  「休特,他會買櫻桃蛋糕……給我們。休特怕疼。但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休特,會忍著疼,忍很久。」

  下面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找不到可以笑的點,覺得這場快樂藝術變得寡淡無味,但上面的講述者所有的字句都很用力,是認真說出來的。

  這值得尊重。

  所以他們安靜下來,聽著台上不標準的通用語。

  「休特他……」

  ——

  休特從埃梅麗餐廳買了一整個梅子果凍蛋糕,又要了一份無糖的。

  埃梅麗沒收他的錢。

  「算是送你的『大火』。」

  是的,他最終還是給他的火焰起了名字。

  「大火」。

  埃梅麗看向他的眼神像是一份令人苦惱的食材。

  但他的火焰接受了這個名字。

  埃梅麗無奈作罷。

  休特走進了法陣。

  法陣通往菲阿娜的玫瑰府邸。

  天已黑沉,休特以為自己會是最後一個回到玫瑰府邸的。

  實際上,連菲阿娜自己都還沒回家。

  玫瑰府邸里是艾爾利特、蛛姀和杜庫,以及被艾爾利特接回來的雅琳休。

  蛛姀身上裹了繃帶,有氣無力地吃著澳契夫做好的杏仁糖,杜庫呆呆地坐著,好像靈魂都飛走了。

  艾爾利特在喝蜂蜜水,他還推給了杜庫,但杜庫從畫畫的雅琳休手裡要了紙和筆,寫了「不想喝」三個字給艾爾利特看。

  艾爾利特:「不喝拉倒。」

  聲音嘶啞。

  休特:……

  看來訓練強度都很大。

  休特把梅子果凍蛋糕放在餐桌上,蛛姀和艾爾利特迅速趕了過來。

  「呀,你回來了。」

  依舊是魅魔嘶啞的聲音。

  蛛姀也勉為其難地「喲」了一下,當做打招呼。

  休特打掉了魅魔伸向甜蛋糕的手,把無糖的那份推給了他。

  「不是牙疼?吃無糖的。」

  艾爾利特悻悻地拿著無糖蛋糕,想要鬧一下表示不滿,又覺得很累。

  最後拿著叉子乖巧地吃著無糖蛋糕。

  蛛姀已經把蛋糕快速分好了七份,把自己的那份快速消滅掉了。

  法陣傳來聲響。

  艾琳回來了。

  她灰色的長髮亂成一團,刺紅的眼眸無神,走路還跌跌撞撞的。

  「我……回……來……了……」

  灰狼公主發出虛浮的聲音,宣告自己的到來,然後撲倒在綿軟的沙發上,不動了。

  菲阿娜和諾爾維雅是一起回來的。

  她們互相攙扶著。

  菲阿娜的手在抖,諾爾維雅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們臉上帶著相同的麻木和疲憊。

  「吃飯吧。」

  菲阿娜這麼提議。

  她得到了所有隊友無聲的支持。

  吃上澳契夫做的大餐,蛛姀和艾琳緩過來不少。

  菲阿娜給半人魚裹上了厚毛毯。

  他們談論著今天的訓練內容。

  輪到杜庫時,他舉著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我不想說話。」

  「那就不說咯。」

  「喝點兒水吧,杜庫。」

  「聽我們講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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