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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喀嵐的邀約

2026-08-19 01:38:45 作者: 阮清阮

  瓦萊里奧沒想到他居然也有結課禮物。

  他實際上並沒有教過他們什麼,他也沒有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指導老師。

  他更願意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稱之為「商業合作」。

  但是……沒有人會拒絕精心準備的禮物吧。

  瓦萊里奧這麼想著,打開了木紋的正方形盒子。

  ——是一個顫花胸針。

  花瓣上是密集細碎的鋯石,中間的花心是一顆異形鑽石。

  那顆異形鑽石——是他的父母留給他的。

  為了找拉斐爾,他曾經把這顆異形鑽石賣了出去。

  他再聚集起龐大的家產時,已經是賣掉鑽石的很多年後了。

  這顆鑽石早就不知道被轉手到了哪個大陸,他嘗試著找過,但最終也沒什麼消息。

  這顆鑽石他當年賣掉的時候就不是小數目,在短時間內想要買回來再做成胸針……

  瓦萊里奧看向了半人魚。

  她怎麼說服自己送他這個的。

  他自己當然買得起這個胸針,也買得起這個鑽石,但諾爾維雅不是。

  這個連「懸海之境」的差價都要退的半人魚,她是抱著怎樣的心境把她的錢拿出來,給他做了這個顫花胸針呢?

  他所付出的甚至沒有這個胸針的七分之一貴。

  他請的那些老師大都是舊識,唯一昂貴的謝赫薩巴赫也把錢都退了回來。

  他穩賺不賠。

  但他卻有些為他們感到不值。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白髮藍眸的半人魚站了起來,笑著截住了他所有的話。

  「瓦萊里奧老師,結課快樂。」

  瓦萊里奧愣了一下。

  他聽著稀稀拉拉的「結課快樂」,也有了些未曾預期的悵然。

  他不再是他們的指導老師。

  儘管他們依舊會在艾博斯格的校園裡見面,但他們不會再給他頻繁地發著消息,不會再討人厭地問他找沒找到拉斐爾……

  他們會有新的指導老師,他們會和新的指導老師一起吃晚飯。

  他沒有覺得寂寞,也沒有嫉妒。

  他只是突然不需要為他們操勞,擁有了許多空閒的時間。

  

  沒什麼大不了。

  瓦萊里奧把顫花胸針別在了他昂貴的灰色西裝上。

  「……再見。」

  他沒有猶豫地轉身離開了活動教室1206。

  「瓦萊里奧老師,暑假愉快。」

  「瓦萊里奧,謝謝。」

  ……

  瓦萊里奧的步伐越來越沉重。

  說這些話幹什麼,他一點兒都沒有捨不得他們。

  他們就應該公事公辦地,像正常的合作者一樣,彼此警惕,除了合作之外沒有任何的感情牽扯。

  那才是正確的商業合作。

  現在這樣算什麼!

  難道要他轉身和他們擁抱嗎?

  似乎也不是很難接受……

  「希望下次能見到拉斐爾!」

  瓦萊里奧:……

  果然還是討厭的臭小鬼!

  ——

  兩個月的暑假正式開啟,諾爾維雅兩天沒見到她的隊友們了。

  他們的開學前半個月要留給南邊大陸。

  在合作賽比賽前,海克托向休特發出了讓他們到南邊大陸遊玩的邀約。

  休特在問過小隊每位成員的意見及雅琳休的學校安排後敲定了行程。

  但在這之前的假期有什麼安排,誰都沒刻意提起來過。

  諾爾維雅和往常一樣。

  她依舊在打工。

  只是卡莉坦突然找到了她,請求她去嚓查斯看看。

  她的弟弟喀嵐,想見諾爾維雅。

  ——


  諾爾維雅獨自坐在去往嚓查斯的法陣里,她想起艾爾利特偶然提過的,卡莉坦與瑪麗·懷爾德在暗處的交談。

  艾爾利特是「送你回家隊」第一個被淘汰的,他在出了幻境後也沒有立即去西區體育館觀看比賽。

  他是在去往1206的路上看到的瑪麗·懷爾德。

  儘管他從瑪麗·懷爾德那裡得到了克里斯金戒結,但他仍然對瑪麗·懷爾德抱有絕對的警惕。

  所以他悄無聲息地走近了瑪麗·懷爾德,卻意外發現她對面的人是諾爾維雅的賽前訓練老師。

  他在合作賽賽前的準備區見過這個高大的水系魔法師,他對她有印象。

  利伯茲不需要劇院,也不需要水系魔法師——除非瑪麗·懷爾德轉性了,想成為一個賢明的領主。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前幾天他還聽說利伯茲又死了很多人。

  瑪麗·懷爾德在利伯茲舉辦起一場血腥的賽事,她聲稱比賽的前三名可以獲得自由人的身份,離開利伯茲。

  整個利伯茲都在為這場賽事而動盪。

  利伯茲已經越來越不適合居住了,領主的舉措也愈發殘忍。

  走投無路的人們面前乍然有了一個機會,他們自然會為之瘋狂。

  艾爾利特看不懂瑪麗·懷爾德想做什麼。

  他覺得她瘋了。

  瑪麗·懷爾德的所有動作只會導致兩個後果。

  第一,領民奮起,瑪麗·懷爾德被殺死,利伯茲成為公共領地。

  第二,領民服從領主命令,逐漸死亡。利伯茲成為無人的領地。

  瑪麗·懷爾德在謀劃著名什麼。

  靠近瑪麗·懷爾德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艾爾利特把這件事告訴諾爾維雅,就是想讓她離那個劇院老闆遠一點。

  諾爾維雅知道,但諾爾維雅坐上了去嚓查斯的法陣。

  她覺得卡莉坦有能力處理自己的生活,如果卡莉坦需要幫忙時,她會求助的。

  而卡莉坦向她求助了。

  她的確可以拒絕卡莉坦,但之後呢?

  沒有人天生就強、就弱或意志堅定。也沒有人天生就冷漠、就熱情或沒有同理心。

  轉變需要過程,而她並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所以在前世,她看著剛好無人看顧的熟食店,沒有走進去拿起那裹了一層亮油的香腸。

  如果這次偷竊的行為是她變成一個賊的開始怎麼辦?

  她不想那樣,所以她餓著肚子走開了。

  就像是她想要用水系魔法殺掉隔壁鄰居全家一樣。

  這是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與她前世法規嚴密的社會是不同的。所以貴族可以讓她家破人亡,作為水系魔法師的她也可以讓沒有能力的貴族去見死神。

  但她怎麼能知道最後自己是否會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殺戮機器呢?

  她不知道,所以她只是用水系魔法毀壞了他們的作物。

  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是人會克制。

  如果任憑原始本能的驅使行動,那就不能被稱之為人。

  所以她現在不是小偷,不是殺手,而是諾爾維雅。

  她在無數的命運交叉口中,避開了那些錯誤選項,走向了屬於她的未來。

  ——

  嚓查斯似乎更加乾旱了。

  諾爾維雅發現街道上的人也比她上次來時削減了不少。

  她走向金楓葉療養院,遠遠地就看到了坐著輪椅的少年。

  在諾爾維雅走近後,她才看清橫亘在她與喀嵐之間那層又薄又密的電網。

  渾身被白布包裹著的人沖了出來,她語氣格外詭異。

  「你是誰?你為什麼會來這裡?你有什麼企圖?」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冷淡地開了口。

  「她是這個月的探訪者。」

  被白布裹著的女人遲疑地看著諾爾維雅。

  「她不是『外鄉人』……」


  「我說她是她就是!你腦子被蟲吃了嗎!聽不懂話嗎!放她進來!」

  白布女人不情不願地把電網扯開,還戴著手套檢查了諾爾維雅的單肩包裡帶著的東西。

  諾爾維雅只帶了一袋拐杖糖。

  白布女人似乎沒見過拐杖糖,諾爾維雅態度很好地解釋了這是什麼,並且拿出來一根讓白布女人嘗。

  白布女人猶疑著掀起了臉上戴著的,只剪出了的兩個洞的白布。

  諾爾維雅看清了這個白布女人的臉。

  她很普通,但又不同於諾爾維雅所見過的嚓查斯人。

  白布女人嘗到了糖的甜味,她眼神一亮,不由分說地拿起了一整袋拐杖糖。

  「這個糖不能帶進療養院,這是違規的。我沒收了。」

  坐在輪椅上的喀嵐什麼都沒說,是司空見慣的麻木。

  但那是諾爾維雅花錢買的。

  一直笑著的半人魚上前一步,手劈向白布女人的手腕,把拐杖糖拿了回來。

  「沒人能不經過我的允許,從我這裡搶走我付過錢的東西。」

  白布女人沒想到諾爾維雅居然會反抗,她眼睛瞪了起來。

  「我說違規就違規!東西給我!」

  她伸手去搶,收了笑的半人魚把一根拐杖糖折斷,用鋒利的邊緣刺破了白布女人伸過來的手。

  在白布女人尖叫的瞬間,諾爾維雅把沾著血的半根拐杖糖抵住了白布女人的脖頸。

  「你看,我只是受邀而來,我不想殺人的,除非你聽不懂我說的話。

  我說了,我的東西,沒人能搶。」

  諾爾維雅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白布女人的臉。

  「聽懂了麼?」

  白布女人呼吸急促,她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諾爾維雅把沾了血的半根拐杖糖塞進了她的嘴裡。

  「不是想吃麼?給你。」

  白布女人含混地掙扎著,她不敢咬碎糖,也不敢當著諾爾維雅的面吐出來。

  她發現諾爾維雅不再動手後就逃走了。

  諾爾維雅沉默地把剩下的糖遞給了喀嵐。

  喀嵐沒吃,他定定地看著似乎什麼都沒做的半人魚,笑了。

  「你比我想像的要更厲害,也要更殘忍。」

  諾爾維雅看向白布女人離開的方向,眼神冷厲。

  「她在虐待誰?她的衣擺和袖口都有濺射上的血液。有新的,也有舊的。那是人血的味道。」

  喀嵐垂眸,他從袋子裡拿出了一根拐杖糖,咔嚓咔嚓地嚼著。

  「你管不了。你打死她也解決不了問題。」

  諾爾維雅收回視線,她看著吃著糖的喀嵐,沒有問為什麼。

  人性的複雜就在於它沒有下限。

  在一個缺少水源地沙漠領地里,出色的水系魔法師遠走他鄉,但弟弟被關在破敗的療養院裡,每月只能有一次探視的機會。

  而這個療養院的布局更像監獄。

  藍色的眼睛,綠色的眼睛。

  都很好看。

  如果不只是裝飾性的話。

  諾爾維雅半蹲著平視喀嵐。

  「你為什麼想要見我?」

  輪椅上的少年把兩根拐杖糖都吃完了,他舔了舔指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下一秒,他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他比諾爾維雅略高,瘦弱,但並不單薄。

  「你好,我是喀嵐·克莉絲汀。卡莉坦是我的姐姐,但她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她是被我父親收養的。」

  諾爾維雅並不驚訝。

  「諾爾維雅·萊麗。你可以叫我諾爾維雅。」

  喀嵐點了點頭。

  「諾爾維雅,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諾爾維雅看著他,心裡有一個不妙的想法。

  「你先說說看。不是太過分的我都可以答應,你的姐姐是我的老師,她教了我很多。」


  「正是因為這樣……」

  喀嵐回到了輪椅上,他的眉眼和卡莉坦並不相像,但神情確實如出一轍的木然。

  「諾爾維雅,請你——殺了我。」

  咔噠。

  她的猜想與喀嵐的話重合。

  諾爾維雅藍眸深深。

  「喀嵐,給我一個理由。」

  喀嵐又拿出來一根拐杖糖,他咬下來一塊在嘴裡含著。

  「理由?我不死,卡莉坦就會死。為了救卡莉坦,請殺了我吧。」

  諾爾維雅俯身,從喀嵐懷裡的袋子裡也抽出來一根拐杖糖。

  「喀嵐,如果我殺了你,卡莉坦就不會死嗎?」

  「你殺了我,卡莉坦可能會活著,但我不死,卡莉坦就絕對會死。」

  「為什麼一定要我來呢?喀嵐,如果一個人想離開的話,沒有人能攔得住。

  更何況,如果我殺了你,那卡莉坦一定會恨我。我什麼都得不到,這不是很不合算麼?

  更重要的是——」

  諾爾維雅拖長了尾音。

  「如果殺了你,我走的出嚓查斯麼?」

  喀嵐沉默了一會兒。

  他好像只想求死,關於其他問題都沒考慮過。

  「我不知道。抱歉,我沒有想到這些。

  除了卡莉坦之外,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陌生人。我覺得或許你能救我……也能救卡莉坦。

  不過現在看來,這並不現實。你走不出嚓查斯。」

  異瞳的少年坐在輪椅上,身形好像比諾爾維雅剛來時要頹喪許多。

  「喀嵐,我不了解你們的事,但我覺得你應該和卡莉坦好好談談。無論是你們的生死,還是……或許有機會的逃亡。」

  諾爾維雅把「逃亡」兩個字說的很輕。

  喀嵐聽到了,但他只平淡地笑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拐杖糖還給了諾爾維雅。

  「謝謝你過來。諾爾維雅,拐杖糖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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