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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萊西的道歉

2026-08-19 01:40:20 作者: 阮清阮

  舍克離開了卡羅內。

  他的戒指沒有送出去,但艾琳表示可以和他交換聯繫方式——因為他的國家裡有一所還算不錯的學院,艾琳希望他能和她的領地萬德藍建交。

  舍克覺得很挫敗。

  這種挫敗中含著微妙的、對艾琳作為領主的敬佩。

  他總是在仰望著她。

  從前是,現在更是。他沒有拒絕她的權利,儘管艾琳的話讓他生氣……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否是因為他察覺到了他的私心。

  他用高尚的藉口來掩飾掉的私心。

  他不知道。

  他拿著當年艾琳手指尺寸的戒指,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人會變,感情會變,什麼都會變。他總是那麼笨拙,不善表達感情,每當露出一些真情,就開始嘲笑自己。而當他真的可以表露出感情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當年的熱忱和真心。

  他始終是自卑的。他的邏輯無法自洽,他把艾琳神化,把艾琳當做他前進的動力,然後當他實現了自己的目標時,他就立即做了戒指來求婚,把這當成對自己的嘉獎。

  

  艾琳不會答應他。他被自己的成功沖昏了頭腦,以至於忘卻了那個在麥卡學院裡的艾琳……本身就是一個倔強的、堅韌的、值得被人仰望的艾琳。

  舍克說服了自己。

  他想,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國度,只要艾琳主動發給他一條消息——只要一條,他就會和萬德藍建交。

  他等不到,就會自己主動發。

  只要艾琳回復他,他也會和萬德藍建交。

  ——

  艾琳回到旅館的時候,休特和艾爾利特還沒回到他們的旅館裡。

  在見到艾琳安全回來後,艾爾利特陰陽怪氣地問她聊了什麼。

  「他向我求婚啦。」

  艾琳笑眯眯地說著,成功看到了大家臉色突變的盛況。

  「……不過我沒答應。」

  諾爾維雅難看的臉色迴轉平靜,她問艾琳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那個草原狼族獸人有沒有離開卡羅內。

  艾琳大概講了講事情的經過,她對於舍克的行為沒那麼厭惡,但舍克和那些男人一樣,都有著令人不喜的通病。

  「他離開啦!」

  艾琳對半人魚這麼說。

  實際上,她並不知道舍克是今晚離開還是明天離開。

  不過她不想諾爾維雅犧牲她的睡眠時間再去揍舍克——她知道諾爾維雅一定會去。

  諾爾維雅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安全感,讓她能夠很寬容地去應對那些輕視和貶低。她知道諾爾維雅尊重她,也知道諾爾維雅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負她利用她……她就是知道。

  而且篤定。

  所以她現在很平靜,沒有因為舍克的舉動而影響到她的心情。

  艾琳問起了菲阿娜。

  「菲阿娜明天什麼時候來卡羅內呀?」

  「明天下午。和今天艾爾利特到卡羅內的時間差不多。」

  蛛姀揚了揚她的聯絡器,她剛收到菲阿娜給她發的消息。她第一個知道菲阿娜到達卡羅內的時間,但她分明看到諾爾維雅在回菲阿娜的消息。

  而諾爾維雅表情凝重。

  她們在聊什麼?腓比烈的歸屬?腓比烈國王的死亡時間?

  蛛姀覺得無非是這些,她不感興趣,也沒有多問。

  事實上,諾爾維雅在和菲阿娜聊她突然瘋狂反攻的原因。

  菲阿娜只說想見他們……但又為什麼很急切地想見他們呢?

  諾爾維雅知道菲阿娜身上發生了一些讓菲阿娜覺得需要支撐、需要見到他們才能克服的事情,但菲阿娜不想說。

  菲阿娜只說,她覺得腓比烈的國王犯了太多罪孽,她不能容忍腓比烈國王還活著。

  那國王就不該活著。

  諾爾維雅斂眸,收起了聯絡器。

  休特忽然把他的聯絡器遞了過來。

  諾爾維雅疑惑地接過聯絡器,發現萊西給休特發了消息。

  【萊西·埃爾西利亞:休特同學你好,如果你看到安德烈的話可以告訴我他的位置嗎?我們有一些問題需要解決,麻煩你了,謝謝。】

  諾爾維雅茫然地對上休特的目光。

  「有人冒充萊西給你發消息了麼?」

  這個謙遜又禮貌的萊西·埃爾西利亞是誰?

  萊西是亞都的貴族,她不受雷米亞茲的皇室管制,就算是亞都的皇室,她也不甚在意。所以萊西對休特並不感冒,平常和休特也沒什麼交流,甚至因為休特能有諾爾維雅這樣的副隊長而對他頗有微詞。

  萊西從來不會對休特這樣說話。

  休特沒想到諾爾維雅是這個反應,他微頓,綠眸漾起笑意。

  「看起來萊西和安德烈吵架了。」

  諾爾維雅點頭,她大概能從萊西的話中猜出一些,但她還是感到驚異。

  「安德烈不像是會和萊西生氣的人。」

  休特同意諾爾維雅的話。

  安德烈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把突發事件處理的很好。雖然平時安德烈顯得神奇又無厘頭,但實際上他很懂分寸,他處理了「阿瑞斯之矛」隊內出現的大多數矛盾。

  不過安德烈確實沒來找過他。

  夜已經深了,休特帶著艾爾利特回到了他們的旅館,安德烈的房間是空的。

  但休特並不是很擔心——安德烈不是個孩子了,他足夠成熟到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來消化情緒。

  萊西也是這麼想的。

  她始終找不到安德烈,她猜測安德烈是不想見她,所以在刻意躲著她。

  主動去尋找安德烈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她越找不到安德烈,就越不知道她到底該如何道歉。

  她甚至有些期盼安德烈會消失的久一點,然後等安德烈再出現時最好已經消了氣,不需要她的道歉。那時候她說「對不起」就會簡單很多。

  她帶著這種期盼做了一夜的夢。夢境晦澀,世界消瘦,她心悸地驚醒,聯絡器在持續不斷地震動著。

  是巴里。

  巴里得不到安德烈的回信,他坐了最早的法陣來了卡羅內。今天卡羅內天氣陰沉,看起來隨時會下雨。

  碎裂的黑雲布滿了天空,潮濕的水汽一絲一絲地飄蕩著,黏連在鼻腔上,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萊西打開了旅館房間的黑色厚綢窗簾,外面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悶熱漫延。

  萊西接起了來自巴里的通訊。

  巴里的話隨著第一道響雷轟然劈下。

  萊西聽見巴里說,「安德烈失蹤了。」

  ——

  接到萊西的求助時,諾爾維雅正在和「啟明星」的內部人員——也就是那個賣手編花環的狂戰士羅伊塔,聊起了傑瑞·萬。

  卡羅內很小,不同勢力的成員之間相互認識的可能性很大。羅伊塔是萬氏家族園丁的兒子。

  他和傑瑞·萬一起長大,對傑瑞·萬觀感複雜。

  「他是個很矛盾的人,你可能會時不時地厭煩他,但你不會下定決心討厭他……他有著貴族的那些毛病,但他又有貴族們所沒有的,怎麼和你解釋這個,就是——『愚蠢的善良』。

  他是萬氏家族的半個繼承人。另一半是他的弟弟。萬氏家族的那些自大的貴族們不相信傑瑞的能力,他們覺得他太傻太天真,不能負擔起家族繁忙的事務,並且太意氣用事。

  但傑瑞的第一選擇永遠是維護他的家族。如果他知道我是『啟明星』的人,他會把我送到監牢里,然後用無關緊要的罪名把我驅逐出卡羅內。

  萊麗小姐,請相信我,他會這麼做。

  我和傑瑞不是一路人,他的出身決定了他的思維,他永遠不可能明白為什麼我必須要加入『啟明星』,就像我不明白他的家族為什麼對他來說那麼重要一樣。但這不妨礙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諾爾維雅認真聽著羅伊塔講著不同的傑瑞·萬,突然間,她的聯絡器響的急促。

  是萊西。

  萊西強壓著顫抖,告訴了她一個不好的消息。

  安德烈不見了。他的聯絡器掉在一個蛛姀破壞過的地下研究所里,而聯絡器旁邊有新鮮的血跡。


  萊西無法說服自己這些和安德烈無關。面對巴里的寬慰,她也完全不能原諒自己。她分明知道卡羅內的危險,在她來到卡羅內的第一天就一直綁著安德烈防止他亂跑被抓到,但是現在,面對把安德烈託付給她的巴里·班,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巴里按照現有的線索開始搜尋安德烈的蹤跡,他對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的萊西說,「安德烈亂跑不是你的原因。去吃早餐吧,萊西。」

  萊西默然應了,她下意識地走向了賣烤酥餅的小攤……她記得諾爾維雅在遊樂場點過什麼飯菜,當然也記得安德烈平常的喜好。

  現在,關於安德烈的所有事情撲面而來。

  她恍然意識到,她把貴族的習慣用到了安德烈身上。她不自覺地試探著安德烈的底線,她在知道那句話會傷害安德烈後還是說了出來,她覺得安德烈不會生氣,亦或是她覺得安德烈即使生氣了也很好哄。

  因為那是安德烈。

  但是因為那是安德烈,所以她不應該用對待由於利益關係而待在她身邊的人的態度來對待安德烈。安德烈不求她什麼。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昨天她在說出那句話時,安德烈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只要她說些什麼……哪怕是生硬地轉移話題,安德烈都會把這件事揭過,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他什麼都沒聽到。

  可是她不肯說。她不肯低頭,以為這是什麼只能有一個人勝利的戰爭。

  她贏了嗎?

  勝利會帶來喜悅,但她現在只有後悔。

  她低頭給諾爾維雅發起了通訊。在諾爾維雅接起時,她拿著燙手的烤酥餅,對面卻沒有那個等著吃烤酥餅的安德烈。她有一瞬的恍惚。

  「……諾爾維雅。我把安德烈弄丟了。我沒有贏。」

  諾爾維雅安靜地聽著,她知道萊西現在的狀態不對,所以她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萊西,你有關於安德烈會在哪裡丟失的線索麼?」

  「……地下研究所。埡彎地下研究所。」

  「安德烈被關在裡面麼?」

  「不……只有安德烈的聯絡器。和血,很多血。」

  「萊西,安德烈不會有事的,他大概是被埡彎地下研究所的人帶走了。

  我去問蛛姀對這個研究所有沒有印象。萊西,我們半個小時後在埡彎地下研究所見,好麼?」

  「……好。」

  萊西應著,她放下聯絡器,吃了一口烤酥餅。

  她不喜歡。只有安德烈喜歡。安德烈喜歡吃這種脆脆酥酥的東西。

  但是她鎮定下來,開始著手聯繫在卡羅內的家族成員。她要占星師,她要所有關於埡彎地下研究所的信息。

  在這個時候,她才覺得卡羅內應該被解救。

  ——

  羅伊塔聽到了「埡彎研究所」,他作為「啟明星」的內部人員,對教派也頗有研究。

  「萊麗小姐,我知道一些有關埡彎研究所的消息。埡彎研究所背後是主教薩冶,他和已經被刺殺的主教綦夢一樣,都在暗地裡進行著不人道的研究。

  只是薩冶不同於綦夢,綦夢跋扈張揚,而薩冶很會偽裝,他得到了很多人的擁戴,包括『啟明星』中的成員。」

  羅伊塔很重地嘆了口氣,似乎想把鬱結的情緒都釋放出來。

  「薩冶用人命賺錢,又把這些錢用在需要錢的貧苦人們的身上。

  被薩冶幫助的人們堅定地信仰著他,對於他們來說,救了他們的就是好人,即使他們接受的那些錢上面沾著無辜人的血。」

  諾爾維雅略一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你,羅伊塔。」

  羅伊塔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要去解決薩冶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諾爾維雅搖了搖頭。

  她頂著羅伊塔失落的眼神離開他的視線範圍,然後在聯繫蛛姀的同時找到了奐諳。

  昨夜卡羅內教派的五個牧師暴斃,奐諳作為新主教為這些牧師舉行了葬禮。

  諾爾維雅知道這是奐諳做的。

  因為這五個牧師都是在喝水時嗆死的。

  「班長,你了解主教薩冶麼?」


  諾爾維雅問穿著牧師袍、剛結束葬禮的奐諳。

  奐諳反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排在後天。在游泳時窒息而死。」

  「可以把他換到今天麼?」

  「可以。」

  奐諳拿出了他的主教日程安排記錄本,把薩冶的名字寫在了今天。

  而這個日程安排已經寫到了一周後。

  諾爾維雅有時想,那位大祭司讓奐諳來這裡,真的只是讓他暫代主教的職責麼?

  還是察覺到這裡的教派已經淪為惡魔,想要把他們一網打盡呢?

  諾爾維雅還沒得出結果,就聽到奐諳疑惑發問。

  「萊麗同學,你覺得喝茶的時候被燙死,合理嗎?」

  諾爾維雅的動作一滯,她認真地思考一會兒,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合理的。」

  ——

  在得到蛛姀的回覆之前,諾爾維雅就收到了來自萊西的消息。

  【萊西:找到安德烈了!】

  【萊西:……安德烈他,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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