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拼圖遊戲」比賽即將開始。
艾博斯格西區的體育館裡始終有著聲音,但並不嘈雜。
像波浪,一陣又一陣地掀起,又消失的悄然無聲。
艾琳和艾爾利特還有蛛姀和杜庫都在看休特整理出來的筆記。
休特已經把筆記上的內容都背下來了,而諾爾維雅根本不需要筆記。
所以此時此刻,諾爾維雅和休特站在原地等待著比賽開始。諾爾維雅在觀察其他小隊的相處情況,而休特在看諾爾維雅。
諾爾維雅察覺到休特的目光,她回頭抬眸。
「有哪裡不對麼?」
休特點頭。他的紅髮熱烈而耀眼,如同蠟燭上跳躍的火光。
「我們被窺探著。」
「是阿洛索派來的人?」
「不是。阿洛索派來的人我已經處理掉了。」
諾爾維雅驚訝地抬眸。
休特平靜地和半人魚對上視線,姿態格外淡然。
「為了擊垮菲阿娜,阿洛索一定會對我們出手。」
「我還在想阿洛索怎麼還沒有動作……那窺探我們的會是誰呢?」
休特也沒有頭緒。
諾爾維雅的聯絡器突然響了一聲。
是瑪緹雅老師發來的消息。
【瑪緹雅:比賽加油!我相信你們。】
【瑪緹雅:菲阿娜很安全,我在保護著菲阿娜。但現在的局勢愈發不可控了,有一個叫砂琪·菲阿娜的女孩兒在為阿洛索工作,她很了解菲阿娜的領地情況,也很了解菲阿娜。】
【瑪緹雅:明天她們會在戰場上相見,我無法判斷出誰會勝利。】
諾爾維雅眼神微凝。她回復了瑪緹雅老師後告訴了休特這些消息。
「……如果連瑪緹雅老師都不能判斷出菲阿娜是否能夠勝利的話,休特,我們該去腓比烈了。」
休特點頭。
「好。」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艾琳背完筆記後跑了過來。
她抬起頭,血紅的眸子裡滿是好奇。
「是瑪媽發了什麼消息嘛?我聽到了『瑪緹雅』~」
「是瑪緹雅老師。艾琳,我們明天大概要去腓比烈了。」
「好耶~不過瑪媽還在腓比烈嘛?提泰格國現在又亂起來了,那些虎族又在爭地盤,好多虎族都在怨瑪媽不在提泰格處理這些紛爭……
但瑪媽又不是提泰格的國王!國王誰都不敢得罪閉著眼睛裝死,就讓瑪媽四處樹敵,國王超級壞!」
艾琳義憤填膺地說著,揮舞著自己的拳頭。
諾爾維雅若有所思。
她看向了休特。
「休特,我想,關於那位窺探者,我們現在已經有一個人選了。」
休特依舊有些疑惑。
諾爾維雅剛想解釋,就聽到了比賽開始的鈴聲。她是這次比賽第一個上場的,現在她就需要去簽署「不作弊協議」。
這是根據上一次比賽總結出來的規則。
凱撒再也不能用審判者的能力來獲取答案了,這些使用魔法的行為都會被歸為作弊。
諾爾維雅看到了垂頭喪氣的凱撒和正在安慰他的朵蘭。
根據她剛才的觀察,這些參賽的小隊都沒有上次那麼疏離了。
「第二十三條校規」隊正在和平交流,隊長哈希姆和翼龍邦德都沒有對彼此破口大罵,傑克洛在認真地聽吉瑪·賴特說話。
「艾博斯格第一」隊的隊員們正在瘋狂地向隊長凱撒灌輸關於他們自己的知識。
凱撒的捲毛都有些耷拉。
他不知道這次比賽居然不可以用他的技能,所以在得知要簽「不作弊協議」的時候他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朵蘭·波爾直接捏住了凱撒的嘴。
「凱撒你不要叫。既然參加了,就不要半途而廢。」
那個討厭參加比賽的鍛器師朵蘭居然說出了和她的生活理念完全相反的話,並且第一個開始對凱撒說著自己的喜好和生活習慣。
「我喜歡延展性好的金屬,我喜歡在下雨天鍛器,我討厭有人問我『為什麼你不像波爾家族的人』,我最不喜歡吃的蔬菜是羽葉甘藍,我最喜歡的樹是接骨木,我最喜歡的花是蘋果花,我最喜歡的刨冰是葡萄味的刨冰……凱撒你為什麼露出那麼傻的表情?」
凱撒:「我就是又開心又緊張又覺得不想比賽又很欣慰——
朵蘭,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那就到我了!」
另一個「艾博斯格第一」隊的成員接替朵蘭,繼續說著凱撒可能不知道的關於自己的知識。
凱撒抱著腦袋拼命記著,即使另一邊的「白琺瑯」隊討論地再熱烈,他都沒抬起頭看他們一眼。
「白琺瑯」隊彆扭的只有奐暝,但奐暝現在正看著他的隊友們激情討論。
他們在研究待會兒要怎麼把坐著輪椅的占星者烏柰送到台上比賽。
第一次比賽時烏柰是被隊內的巨人族抬上場的,但那位巨人族最近扭傷了手腕,連外套都是奐暝在拿著。
「白琺瑯」隊的成員構成非常合理。占星師負責預測,吟遊詩人和牧師負責後勤,巨人族和蛇族返祖科負責攻擊。作為副隊長的花妖愛麗森脾氣很好,能夠解決隊友們之間的矛盾。
作為隊長的暗系魔法師奐暝就是隊友之間的那個矛盾。
奐暝需要持續的關注。上個學期合作賽結束時,奐暝還表現得像個正常的隊長,但一個假期過去,奐暝又變成了在黑暗中獨自生長的陰暗蘑菇。
只是這不代表他討厭他的隊友們。奐暝在主觀上從來都不想傷害他的隊友們,他只是過於被動。他不會主動踏出他占據的教室,他不會想要主動去解決他和隊友們出現的問題。
永遠是愛麗森先把他拽出來,他才能學會接受陽光和陪伴,然後慢慢變成一個可靠的隊長。
就像現在。
台上台下的距離很長,台階也很陡峭。坐著輪椅的烏柰是不可能靠自己到台上比賽的。
牧師和吟遊詩人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巨人族扭傷了手腕,蛇族返祖科表示她可以化為原型然後用尾巴把烏柰甩上台。
「愷斯薇,那樣的話我可能會死。」
烏柰真誠地勸他的蛇族返祖科隊友愷斯薇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副隊長愛麗森覺得她想出的方法最好,她說她可以先把烏柰迷暈,然後再把烏柰搬上台。
烏柰:哇真是很好的方法我怎麼沒想到呢。
「愛麗森,你覺得你迷暈我我就能變得很輕了嗎?」
愛麗森咬著指頭搖頭。
「不能。但這樣愷斯薇用蛇尾把你甩上台的時候你就感覺不到痛。」
烏柰:「我謝謝你愛麗森。」
「……我可以用暗系魔法。」
一直沉默著的奐暝看著他的隊友們,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可以用暗系魔法把烏柰送上台。」
烏柰呆了一下。
「可是奐暝你不是討厭用暗系魔法嗎?尤其體育館裡有這些你都不熟悉的小隊。」
奐暝冷漠地把巨人族隊友的外套疊好。
「那你就讓愷斯薇給你甩上去。」
烏柰:「……別這樣,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沒事兒,大不了我爬上去,雖然我的腿沒什麼力氣,但我這雙胳膊可是健壯地像……誒誒誒?」
烏柰被奐暝的暗系魔法舉了起來。
奐暝陰沉著臉,直接把烏柰送到了台上。
烏柰新奇地碰了碰奐暝的暗系魔法。奐暝似有所感地,唰地把魔法都收了回去。
愛麗森:「奐暝你臉色怎麼那麼差?太冷了嗎?」
奐暝:「……嗯。」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烏柰已經坐好等著答題了。凱撒面如土色一步三回頭地也走上了台。
「第二十三條校規隊」第一個出場的是吉瑪·賴特,「真峰象隊」第一個比賽的是布卡·祖爾。
諾爾維雅把聯絡器給休特,也上台去答題了。
這次的問題反而要比上一次比賽簡單許多。
杜庫·尼琺斯最擔憂的事情、
休特·雷米亞茲的獨立火系魔法的名稱、
蛛姀的實際年齡、
菲阿娜·讓羅的法陣學進度、
艾琳·瑈幽現在的領地範圍、
艾爾利特上個學期未通過的課程全稱。
諾爾維雅甚至不需要思考。寫出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她放下筆後抬起頭看向了其他參賽選手。
凱撒、烏柰和吉瑪·賴特已經答完題了。
凱撒在向台下揮手,但很快被比賽負責人制止了。烏柰坐在輪椅上發呆,吉瑪·賴特在用多餘的紙折星星。
布卡·祖爾還在答題。他似乎有些舉棋不定,寫了什麼又迅速劃掉,最後在時間快要截止時才不甘心地放下了筆。
他緊緊盯著那些問題,就好像那裡藏著一些會讓他做出錯誤判斷的陷阱。
諾爾維雅知道布卡在努力嘗試著和他的隊友們好好相處。
她在某一天夜晚收到了布卡發來的照片。是「鄉巴佬」酒館的生日套餐。
【布卡·祖爾:真的……很好吃。】
【布卡·祖爾:對不起。謝謝。】
布卡不是一個膽小鬼。他只是在努力的保護著自己,因為過往的經驗讓他失去了對人的信任。
但他發現世界其實不像他認為的那樣,並且有人在持續地對他報以善意時,他想要打破他原來的世界。
所以布卡主動地來找她,即使布卡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他依舊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或許是他不喜歡的,或許是他之前從未遇到過的,或許會讓他因此受傷……但他要知道那是什麼。
哪怕沒有「拼圖遊戲」比賽,布卡也會在以後的某一天裡發現他和隊友們之間存在的誤會。
只是他激進的「反隨機組隊」示威活動讓瓦萊里奧老師加快了這一進程。
時間到了。
他們的答案都被收上去一起核對。
諾爾維雅聽著播報。她不出意外地獲得了滿分。
錯了一道題的是凱撒和吉瑪·賴特。凱撒覺得他應該全對,因為那些題他都會,而且神明大人判定的答案和他心裡的答案一樣。
他去找監考老師核對答案,最後發現是自己寫錯了。
布卡錯了兩道題。他緊緊地握著拳頭,好像在用這種方式抵禦著他的痛苦。他始終沒有抬頭,他一直盯著那張試卷,不明白為什麼會錯這麼多。
他應該也知道這次的題目很簡單,因為他放下筆的時候眼神里含著一些幸福,就好像他終於填補上了之前被他親手砸出的空隙。
只是此刻,在等待著主持人揭曉他錯的題目的答案時,他看起來格外煎熬。
他沒有注意主持人的聲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怎麼會錯?這太奇怪了,法賈最喜歡吃的食物……法賈最喜歡吃的食物是楓糖漿煎餅,他吃了很多,這不會錯……」
「第三題,法賈·徹圖最喜歡吃的食物是……」
「肉餡餅!」
「肉餡餅。」
布卡和主持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布卡抬起頭,重複著。
「法賈最喜歡吃的是肉餡餅。
他一直吃楓糖漿煎餅是因為肉餡餅在我面前……我在吃肉餡餅。他怕我多想。」
主持人愣了一下。
「這位……布卡·祖爾同學。雖然你提出的理由很充分,但只有寫在試題上的答案才算數,即使你現在知道了,我也不會給你加分的。」
布卡的臉漲紅。
「我不是想要加分……您……請繼續吧。」
主持人不明所以地接著念著正確答案,布卡埋頭記著,連耳朵都紅的要滴血。
下台的時候諾爾維雅和布卡走的很近。
「真峰象隊」的隊員們都在台下等著他,他們一看到布卡,就把他圍在中間,嘰嘰喳喳地和他說著話。
「布卡真厲害你這次!」
「是底是底!」
「法賈喜歡肉餡餅,但他平常都不咋吃的,不怪你不知道。」
布卡的眼睛有些發紅。
諾爾維雅能感受到布卡用了水系魔法。
布卡在哭,但他用水系魔法遮蓋住了。
「……可是你們都知道我不喜歡喝洋蔥湯。」
布卡的聲音悶悶的,有些悔恨和羞愧摻在裡面。
「你們了解我,我不了解你們。我不配成為你們的隊友——」
「不對底不對底。只有布卡你才會讓我們都想要照顧,想要付出我們底在意……就似說,沒有配不配底。」
「我想吃布卡,肉餡餅。」
「法賈你為什麼突然想吃人?」
布卡急急地抬起頭為法賈解釋著。
「法賈說的可能是,他想吃肉餡餅。」
「是這樣的我想說的。」
「布卡厲害底。」
……
諾爾維雅走在「真峰象隊」後面,她和「真峰象隊」的金系魔法師離得很近。
她聽到那位金系魔法師聲音輕輕地感嘆了一聲。
「——好喜歡這個比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