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拼圖遊戲」比賽順利結束。
雖然「送你回家隊」少了一個成員參賽,但他們的分數依舊遙遙領先。現在排名第二的是「白琺瑯」,第三是「艾博斯格第一」。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大多數的參賽小隊都要出去聚餐,而「送你回家隊」則是在1206里拿著聯絡器向各個老師請假。
諾爾維雅把瑪緹雅老師發過來的消息告訴了蛛姀她們。
砂琪是在玫瑰府邸長大的,菲阿娜對砂琪也很信任。如果砂琪真的背叛了菲阿娜,那麼現在菲阿娜地局勢會很被動,她可能會有危險。
瑪緹雅老師和瓦萊里奧老師只保證菲阿娜的人身安全,至於戰爭勝利與否,那是他們不能直接參與的。
他們身份的複雜性讓他們無法在明面上表示出自己的立場。他們可以叫停戰爭,可以維護正義,但不能參與進其他國家的內鬥中。
所以即使瑪緹雅老師在腓比烈,諾爾維雅也無法放心。她想要菲阿娜安全且勝利。
菲阿娜是一個再驕傲不過的人,失敗對於菲阿娜來說一定是難以接受的,並且菲阿娜身後還有許多需要她保護的人,如果菲阿娜失敗,那些人就會走向死亡。
那對於菲阿娜來說,會比死亡還要殘忍。
諾爾維雅知道菲阿娜想要獨自解決她的領地的問題,因為那是屬於她的責任,她從來不會把自己的責任扔給別人,就像她告訴步丹那樣。
諾爾維雅尊重菲阿娜的想法,在察覺到菲阿娜對於她們幫助的牴觸後就一直沒有前往玫瑰府邸。
她相信菲阿娜,她相信菲阿娜可以戰勝阿洛索。
但現在砂琪可能會背叛菲阿娜,情況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砂琪知道菲阿娜重視那些被保護在玫瑰府邸里的人們,如果她真的投向了阿洛索,她一定會對玫瑰府邸下手。
但是菲阿娜不可能一直待在玫瑰府邸不去前線。
所以……
「瓦萊里奧老師,下周的比賽我們會參加的,但下周的課程我們應該會缺席。」
諾爾維雅在向各個老師請了假之後又向瓦萊里奧老師發起了通訊。
瓦萊里奧不怎麼驚訝。
「可以,但如果艾爾利特期末還掛科,他那一門課就要重修了。」
「……艾爾利特這學期的課程不是很多。」
諾爾維雅無奈地說著,而聽到自己名字的魅魔嚷了起來。
「瓦萊里奧是不是說我壞話了!他又提了我上學期掛科的那件事嗎!他找到拉斐爾了嗎!」
聯絡器另一端聽到了艾爾利特說話的瓦萊里奧:「……臭小鬼。」
休特阻止了魅魔去理事長辦公室,諾爾維雅拿著聯絡器走出了1206。
月亮皎潔。
秋夜靜謐,艾博斯格學院裡有很多晚課,但現在還沒到上課的時間。
天氣沒有很冷,但月亮孤單地掛在夜空里,悲愴又淒清,讓人提不起什麼玩樂的興致。
諾爾維雅開口問向瓦萊里奧。
「……瓦萊里奧老師,您可以占卜一下麼?」
「占卜什麼?菲阿娜能不能贏阿洛索?」
「不是的,瓦萊里奧老師,菲阿娜一定會贏的。我想請您占卜的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諾爾維雅,你又碰到邪神了?」
「還沒有。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些事情。」
「……諾爾維雅,不用占卜我就可以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未來一定是消極的。
因為所有未來都是消極的,一百年前的占星師占卜未來的時候會得到消極的占卜結果,五百年前的占星師想知道四百年後世界有沒有變好——他也只會得出消極的結論。
諾爾維雅,這是個糟糕的世界,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諾爾維雅看向沒有星星的夜空,她很輕地嘆了一聲。
「我知道。」
聯絡器另一端的瓦萊里奧披著鎏金的斗篷,棕發垂落到胸前。他一隻手拿著聯絡器,另一隻手轉著父親留給他的琥珀長菸斗。
菸斗燃著,細細的滋啦聲浸著青檸味的煙霧。
瓦萊里奧看著升騰的煙霧微微歪頭。
「諾爾維雅,你還沒有掛斷通訊。你真正想問我的是什麼?」
「我真正想問您的是……世界怎樣才會毀滅。」
瓦萊里奧銀眸微眯,他稍稍坐直了一些,放下了手裡的琥珀長菸斗。
「世界怎樣才會毀滅嗎?很簡單,神戰。」
「除了神戰呢?」
「神明不會讓世界滅亡。除了神戰,世界沒有其他毀滅的方式。」
「……我明白了。瓦萊里奧老師,神戰會發生麼?」
瓦萊里奧聽到這句話後不小心碰到了琥珀長菸斗。菸斗掉在地上,燃著的煙撒在了厚實的地毯上。
瓦萊里奧凝視著微微亮起的火光,心情變得糟糕了起來。
像他這種級別的占星師,根本不需要特意占卜未來。有關於未來的走向的預示總會通過一些現象出現。
比如現在。
「……瓦萊里奧老師?」
他長久的沉默讓敏銳的半人魚有些遲疑。
瓦萊里奧掩滅了火光,拿起聯絡器淡淡回復諾爾維雅。
「不會。你這種小鬼頭擔心什麼神戰。去玫瑰府邸幫菲阿娜吧。」
在結束通訊前,瓦萊里奧又低低地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
如果這群小鬼頭出了什麼事,他會親自去腓比烈讓阿洛索後悔掀起戰爭。
通訊結束。
瓦萊里奧俯身把琥珀長菸斗拎了起來。
他意義不明地看著不合時宜地摔在地上的菸斗,半晌,向他的隊友蘇哈·蘭德發起了通訊。
第一次失敗了。
第二次蘇哈才罵罵咧咧地接起了通訊。
「小瓦萊里奧,你不是說你最近修身養性嗎!你要不要看看你家那個昂貴的石英鐘!幾點了?我問問你幾點了?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最近換了新工作,我每天累的要死,我現在每天日落就睡了,你去騷擾戴德行不行?戴德那種亡靈法師晚上都不睡覺……」
「蘇哈,神戰真的會發生。」
「……你什麼意思?」
「原本這只是一個假設,但最近,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像一種警示了。」
「瓦萊,你沒在開玩笑是嗎?」
「蘇哈,如果要開玩笑,我會在更晚給你打通訊。」
「我真服了,你可真是壞啊瓦萊里奧。算了,我知道了,我明天去艾博斯格,給我找個清閒的活兒干。那些傢伙……是你去叫他們回來還是我去?」
「我可沒說要你們回來。」
「少爺,你睜開眼睛看看世界,除了『新世界』的你的這些好隊友,誰還能相信神戰會發生?誰能毫無怨言地站在你身前聽你指揮?要不是你年紀最小拉斐爾還護著你,我們在艾博斯格上學的時候就該打你一頓了。」
「呵。」
瓦萊里奧眉眼間多了幾絲笑意。
「你叫他們回來吧。」
「你也就能使喚我了。」
蘇哈無情地掛斷了通訊。
瓦萊里奧把菸斗放在了辦公桌上,心情愉悅地準備休息。
他們「新世界」隊也有很多年都沒見過了,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有拉斐爾這根刺阻塞著,他始終不想面對過去的回憶。
除了蘇哈,他很少和其他隊友聯繫,但每年他生日時都能收到從各個地方寄過來的賀卡和禮物。
賀卡的開頭都是「親愛的瓦萊里奧」或者「小瓦萊」。
他偶爾會想念他們。
他也沒想到,他們能夠再相聚,還是因為那蓄勢待發的神戰。
他的準備工作還沒到後期。
他希望神戰來的再慢一點。
——
「再快一點!」
艾琳舉著雙臂開心地喊著。
她們正在前往菲阿娜的玫瑰府邸。由於法陣已經全部關閉,地下的通道也被堵住了,她們只能探索新的路徑。
她們先坐法陣到了離腓比烈直線距離最短的國家,然後跨過了一片海洋和無人的森林,終於到達了腓比烈。
但要想去菲阿娜的玫瑰府邸,她們還要上天。
菲阿娜把玫瑰府邸保護地很好,除了從天上過去,其他方式都行不通。
所以他們找了一艘船,諾爾維雅用水系魔法把船連帶著她們都送上了天空。
諾爾維雅:這是不是能叫飛船?
飛船持續的時間很短,因為諾爾維雅的水系魔法消耗地太快了。
在艾琳體驗過快速飛船後,她們就拋棄了上過天的船,坐上了杜庫特製熱氣球。
休特的大火兢兢業業地燃燒著,如果偏離原來的軌道的話諾爾維雅就會用水系魔法改變風向。
在即將抵達玫瑰府邸的時候,諾爾維雅給菲阿娜發去了視頻通訊。
「菲阿娜,晚上好~你現在在哪裡呢?」
神色疲憊的菲阿娜注意到了她的背景,她神色有些微妙。
「我在玫瑰府邸,但我準備去日啡了。日啡是我和阿洛索領地的分界點,砂琪也在那裡。諾爾維雅,你在哪兒?」
「我們馬上要到玫瑰府邸了。」
菲阿娜頓了一下。
「蛛姀來的那個通道我已經封住了,法陣也都在關閉狀態。」
菲阿娜抬起了頭。
「你們從天上過來的?」
艾琳拍手。
「是的喔~我們在空中,馬上就要降落啦!」
菲阿娜開口想要勸他們回去,但她又停住了。她的確很想念他們,而且……總之,他們都已經到了。
菲阿娜走出城堡,抬頭看向天空。
今夜的天空黑的像死亡。月亮兀自亮著。
遠遠的,有一個圓點在不斷向她靠近。
在那個圓點快要降落在她的城堡之上時,菲阿娜關閉了一部分玫瑰府邸的空中防禦法陣。
熱氣球慢慢下落,艾琳和諾爾維雅探出頭向她揮手。
菲阿娜也向她們揮了揮手,接著把關閉的法陣開啟。
熱氣球落地的那一刻,艾琳衝出來撲進菲阿娜的懷裡。
「菲阿娜,我好想你!」
菲阿娜接住了艾琳,薔薇色的凌厲眼眸里漾起了笑意。
「我知道。」
菲阿娜看著從熱氣球里走下來的她的隊友們。她沉穩地開口。
「——歡迎回家。」
……
澳契夫並不在玫瑰府邸里。「送你回家」隊在城堡里到處覓食,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些零食。
菲阿娜沒看到雅琳休,她問向正在她身邊瘋狂攝入能量的森林女巫。
「雅琳休呢?」
蛛姀吃完了最後一塊肉乾後才回答菲阿娜的疑問。
「諾爾維雅問雅琳休是想來玫瑰府邸還是在學校學習,雅琳休選了玫瑰府邸。」
「那它怎麼沒來?」
「因為學校不允許雅琳休請那麼多天的假啊。」
諾爾維雅剛從廚房回來,手裡拿著一塊吐司麵包。
「我和休特去請假的時候被老師留下來溝通了很久,老師說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可以在沒有生病的情況下那麼任性地請一周假。
雅琳休知道後說它現在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讓我們不要顧慮它好好地去玩。
我拜託阿貝爾老師和俄布老師照看雅琳休了。」
菲阿娜點了點頭,也沒問她們為什麼選擇這個時候來到玫瑰府邸。
她當然知道她的隊友們是為了她而來的。
「我要去日啡了。」
「好,我、艾琳、杜庫和艾爾利特跟你一起走吧。」
「你們都留在玫瑰府邸。」
「菲阿娜,玫瑰府邸有蛛姀和休特就夠了。如果玫瑰府邸有了什麼變動,這周圍都是玫瑰,蛛姀和休特都能控制住事態發展。這是我們探討好的結果。」
菲阿娜不想同意。
「菲阿娜,你再不同意我們都要跟你去日啡了,讓蛛姀這傢伙留在玫瑰府邸里無所事事地待著可是要付出很多努力的。」
艾爾利特咬著銀湯匙。
「等我吃完蛋糕,我們就出發去日咖吧。」
「笨蛋魅魔,那個城市叫日啡!」
艾琳和艾爾利特吵吵鬧鬧地拌嘴,蛛姀又找到了新的零食,杜庫已經有些睏倦了,他現在正坐在客廳里地沙發上發呆。
諾爾維雅和休特在嚴肅地商議著什麼……他們在討論澳契夫到底在哪個城市,那個城市都有什麼特色小吃。
菲阿娜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雖然局勢還不明朗,她也不能確定砂琪到底有沒有叛變,但現在,沒有什麼能夠戰勝她。
月色依舊。但是被漆黑的雲層遮擋住的星星慢慢地都跑了出來。
此刻,繁星墜落。盈人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