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開口吟唱龍文,這一次他連續釋放了兩次「熾」,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兩道烈焰如同兩條出籠的火龍,分別精準地撲向實驗室兩個角落的金屬人靶。
撞擊的瞬間產生劇烈的爆燃,火光沖天而起,撞在天花板的防火塗層上濺開一片絢爛的火星,像有人在地下的密室里放了一場小型的煙花。
兩個靶位被同時吞沒,燃燒了整整五秒鐘後依次熄滅。
諾瑪在後台飛速運轉,收集數據,對比分析,調用資料庫中的每一份相關資料,然後將齊格飛當前的表現和學院執行部的評估標準進行逐項比對。
然後得出一個驚人結論。
齊格飛現在對於言靈的掌握程度,已經達到了執行部資深專員的評級標準。
而就在暑假前的那次實踐課上,這個學生還因為釋放一次言靈就脫力而扶著牆走出實驗室。
要說進步,這未免太過誇張。
諾瑪將本次測試的完整視頻和對比數據打包進文件,標註異常後,發送給了齊格飛的導師,曼斯教授。
在郵件末尾,諾瑪用紅色字體加了一行備註,建議對其進行全面血統評估。
「測試結束,齊格飛同學,你可以離開了。下次實踐課時間會通過郵件通知。」
齊格飛離開實驗室,對於這次的放縱,他自覺這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問就說,自己也不清楚,突然就能自如操縱言靈了。
到時無非會懷疑他血統出現問題。拉去抽幾管血做全套化驗。沒關係,他的血統沒有任何變化,一直是C,查不出任何毛病來。
楚子航坐在餐桌旁,整個人魂游天外。
不僅是他,還有同樣來自國內的蘇茜,這個平日裡文靜乖巧的黑長直女孩此刻整張臉像是蒙了一層灰,眉眼間寫滿了「完了」兩個字,嘴角微微向下撇著,用「如喪考妣」來形容毫不誇張。
齊格飛掃了一眼他們的表情,忍不住開了口,「我說你們兩個現在的樣子,就像國內高考完走出考場之後,對完答案的學生。」
午餐時間,他們坐在餐廳的弧形穹頂下。
這座餐廳像是騎士時代的聖堂,穹頂正中央掛著巨大的樹形吊燈,每片葉子都是一盞水晶小燈,花崗岩的牆壁上掛著歡迎新生入學的拉丁文字樣,身穿卡塞爾學院墨綠色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圍坐在餐桌旁。
蘇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說得都對但我不想說話請你安靜吃飯」,然後重新低下頭,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盤子裡的土豆泥,戳得那坨土豆泥從糊狀進一步退化成了泥漿。
她大概是把那坨土豆泥當成麥可傑克遜本人了,耳邊不斷迴蕩著那句加斯壁壘,壁壘!
陳墨瞳則完全不被考試影響,她面前擺著一整份烤豬肘子,金黃酥脆的外皮泛著油亮的光澤,她正用刀叉熟練地切下一大塊肉,蘸了蘸醬汁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時不時喝一口檸檬汁,吃相豪邁得像是跟這隻豬肘子有私人恩怨。
看得出來,這位姐絲毫沒有被3E考試影響。
齊格飛見她吃的興起,索性將自己的那一份,也給了她。
「師兄大氣!」陳墨瞳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接了過去,刀刃切在脆皮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齊格飛嘖了一聲,豬肘子這道菜確實好吃,皮脆肉嫩,醬汁濃郁,但架不住學校每逢活動就把它端上來當固定菜單。
他是真的吃膩了。
齊格飛舀了兩勺土豆泥對付著吃了幾口,然後把話題拉了回來,「已經考完了就不要再想那麼多,等結果就是。3E考試的成績不會拖太久,最快的話,今天晚上芬格爾那邊就能有消息了。」
楚子航蘇茜兩人抬頭看過來。
齊格飛繼續說下去,「芬格爾大概會在今晚學生會舉辦的迎新宴會上透露成績,他在這種事情上向來比誰都積極。你們應該也都收到了學生會的邀請郵件,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參加。按照以往的慣例,宴會安排在諾頓館,有龍蝦自助和香檳塔,後面還有舞會環節。總的來說,挺熱鬧的,不至於無聊。」
「師兄你是學生會的成員嗎?」蘇茜弱弱的問。
齊格飛回道:「並不是,我並沒有參加學校社團,懶得參加社團活動。」
蘇茜的叉子在土豆泥里頓了一下。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可我沒問原因啊。
「我看了郵件,但是宴會需要禮服,師兄知道哪裡能迅速搞到禮服嗎?」陳墨瞳嘴巴鼓鼓囊囊,吃的滿嘴流油,一句話里夾雜著咀嚼的聲音,吐字卻依然清晰,這種本事大概也是一種天賦。
齊格飛隨手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可眼前這位小孩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沒有伸手接。
而是直接把臉湊了過來,微微仰著下巴,腮幫子還在一鼓一鼓地嚼著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齊格飛,像一隻吃了一半被中途打斷、正等著主人幫忙擦臉的貓。
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在說,你遞過來的紙巾,當然是你來擦。
含蓄的蘇茜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整個人當場頓住了。
她的視線在齊格飛和陳墨瞳之間來回彈跳了兩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腦子裡大概正在經歷一場小型的信息過載。
她昨天才認識這個叫陳墨瞳的女孩,滿打滿算不過一天的時間,對方已經用一系列她完全跟不上節奏的操作反覆刷新了她的認知上限。
楚子航坐在一旁,神色自若,仿佛面前的這一幕和餐廳里其他任何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沒有任何區別。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
但熟悉原著的齊格飛又怎麼會不知道,他隱藏極深的八婆屬性。
眼下這一幕大概率已經被他不動聲色地收進了腦子裡的某個文件夾,等待未來的某一天被翻出來,以一種齊格飛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他造成連番暴擊。
齊格飛此刻多少有些騎虎難下,不好甩手不管,只能硬著頭皮,當著兩人的面把那團紙巾按在陳墨瞳油光鋥亮的嘴角和下巴上,用一種既不溫柔也不粗暴的力道擦了兩下。
紅髮小魔女嗎?
承認你了。
竟敢調戲師兄,來日定要你好看。
齊格飛在心中暗暗記下這一筆,打算等路明非入學再找這小孩姐算帳。
「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租借,等會可以帶你們去。」他把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平淡,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師兄真好!師兄單身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剛剛面無表情做出令人誤會的舉動,現在又面無表情說出這種極容易令人誤會的話。
蘇茜都要被自己新認識的這位室友給干宕機了,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對同性的敬畏,這就是美籍華人嗎?好大膽的攻勢!
齊格飛終於意識到不對,斜了她一眼。
他當然不會異想天開地認為自己這張臉帥到了讓小魔女一見鍾情的地步,要對自己展開一場認真的戀愛攻勢。
俗話說,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之後,剩下的那一個再離譜也只能是真相。
陳墨瞳不是普通的混血種,她身上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側寫。
那是一種近乎玄學的能力,可以讓她從最細微的蛛絲馬跡中拼湊出一個人的全貌,像讀一本書一樣讀取一個人的過去和內在。
這個能力在原著里被她用得神鬼莫測,很多隱藏極深的秘密在她面前連一層窗戶紙都算不上。
總不會是這幾天短暫的接觸,在他身上察覺到了什麼吧?真是麻煩。
齊格飛倒是想回一句,對啊對啊,師妹要不要可憐一下師兄,與我交往啊?
但他還真怕這古靈精怪,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孩姐會一口應下。
不如說,現在這場面,她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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