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中,一時寂靜得針落可聞。第二枚聚氣散就那麼靜靜躺在秦越手邊,與先前那枚一般無二,翠綠的藥丸散出清冽的藥香,可滿堂的目光,卻都已凝在了那三張老臉之上。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眼中皆有喜意閃動。兩枚聚氣散,兩枚定是出自丹王古河之手的聚氣散!雲嵐宗肯下這般血本,足見退婚之心已決。既如此,強留也是無用,反倒會為蕭家招來潑天大禍。
當下,一位長老便跳了出來,假惺惺的勸道:「炎兒啊,雲嵐宗既然開了口,這門親事,依老夫看,不如便應下了罷!」
另一位長老更是轉向蕭戰,沉聲道:「族長,雲嵐宗勢大,識時務者為俊傑,切莫因一時意氣,誤了整座蕭家!」
蕭炎胸口一堵,火氣噌的一下便竄了上來。他不過是想為自己的顏面爭一口氣,誰料連自家長老,都急著把他往絕路上推。既然連自家人都如此逼迫,那他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三位長老說得倒是輕巧。我倒要問一問,若今日要退婚的是你們的孫子,你們可還能這般雲淡風輕?」蕭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冷硬,「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我蕭炎雖然如今落魄,卻也還沒到任人踩踏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掠過那始終含笑看戲的秦越,又望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蕭戰,心頭忽然湧起一陣悲涼。既然這婚事橫豎都是要退,那他蕭炎,便偏要自己來斷!總好過被人當成包袱一般,掃地出門!
念及此處,蕭炎大步上前,自桌上抽出短劍,對準掌心便是一划。鮮血霎時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掌,他卻恍若未覺,就著淋漓鮮血,在白紙之上奮筆疾書。墨落,血印,一紙休書,就此寫成!
「秦先生,勞煩將這紙休書帶回雲嵐宗,交予納蘭小姐。自今日起,她納蘭嫣然,與我蕭家再無半點瓜葛!」蕭炎冷笑一聲,將那紙血書重重擲向秦越,隨即轉身,對著首位之上的蕭戰曲腿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卻是嘶啞了下去,「父親,炎兒不孝,讓您……受辱了。」
蕭戰嘴唇哆嗦著,望著跪伏在地的兒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立在蕭炎身側的蕭薰兒,俏臉早已冷了下來,那雙平日秋水般的眸子,此刻竟隱隱有金色火焰跳動。她深深的剜了秦越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隨即,她上前一步,輕輕扶起蕭炎,冷聲道:「蕭炎哥哥,我們走。」
「哦?」秦越捏著那紙染血的休書,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停,忽的失笑,揚聲道,「回來,往哪去啊?」
蕭炎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來,臉上扯出一抹慘然的笑:「秦先生,這樣的羞辱……還不夠麼?」
「砰!」
蕭戰終於再也忍耐不住,一掌拍在桌面之上,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濺了一地。他霍然起身,拳頭緊握,淡淡的青色鬥氣逐漸覆蓋了全身,最後竟隱隱約約在臉龐處匯聚成一個虛幻的獅頭!
蕭家頂級功法:狂獅怒罡!等級:玄階中級!
「秦先生!我蕭戰雖然只是一族之長,可我蕭家,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你雲嵐宗勢大,卻也不要欺人太甚!」蕭戰雙目通紅,一字一句的道。
「欺人太甚?」秦越輕笑一聲,隨即一股渾厚的金色鬥氣,猛然自他體內爆發而出!那鬥氣凝實熾烈,猶如實質的金色火焰一般環繞其身,大斗師巔峰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展露無遺!
秦越上前一步,伸手在蕭戰肩頭輕輕一按。那看似隨意的一按,卻仿佛有千鈞之力,蕭戰臉色驟變,竟是被生生的壓得坐回了椅中,動彈不得!
「蕭家主,不要衝動。」秦越收回了手,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方才那驚鴻一瞥的威壓,不過是錯覺一般。
大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蕭家眾人皆是臉色發白,望著那青年,眼中滿是驚駭。誰又能想到,這看起來不過十八歲的少年,一身修為竟已恐怖如斯!那一瞬間的壓迫,幾乎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不少人心中,已經隱隱湧起一個念頭:這一戰若是真的打起來,蕭家恐怕在劫難逃!
驚駭過後,三位長老的臉色,卻是比誰都難看。這禍事,是蕭炎惹下的!若是雲嵐宗遷怒,整個蕭家都要跟著遭殃!
「蕭炎!還不快給秦先生跪下認錯!」一位長老鐵青著臉,怒聲喝道。
「混帳東西!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可別連累了整個蕭家!」脾氣最暴的三長老,更是氣得鬍子直翹,便要上前去揪蕭炎。
蕭炎雙拳緊握,指甲深深的陷進掌心,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他不過是想為自己討一個公道,憑什麼要受這等折辱?
「三位長老,蕭炎哥哥何錯之有?」蕭薰兒再也忍不住,俏臉含霜,一步跨出,作勢便擋在了蕭炎身前,怒視著秦越,「今日之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們雲嵐宗欺人在先!」
秦越眼皮一跳。
「給我適可而止吧!你們三個老傢伙!」一聲厲喝,驟然在大廳之中炸響!
秦越冷笑一聲,如意勁自他腳下延伸而出,悄無聲息,直竄三位長老腳下。眾人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便聽得「砰、砰、砰」三聲悶響,三位長老竟是齊齊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的桌椅,狼狽的摔作一團!
「咳、咳……」三位長老灰頭土臉的爬起來,一張張老臉漲得通紅,卻是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秦越拍了拍袖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施施然取過那紙休書,看也不看,嗤啦一聲,撕了個粉碎,隨手一揚,紙屑紛紛揚揚的灑落。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蕭炎身上,淡淡道:「蕭炎,還有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從頭到尾,我可曾說過一句要退婚的話?」
眾人一愣。
「蕭家主。」秦越打斷了他,正色道,「納蘭嫣然是我的師妹,她又是你未過門的兒媳,算起來,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便以子侄稱我便是。」
「啊?」蕭戰先是一怔,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漸漸漲紅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了,「秦……秦賢侄,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說我們誤會了?難道,你並不是來退婚的?」
「自然不是。」秦越微微一笑,「只是我還沒說出此行的目的,蕭炎賢弟便已經先入為主,誤會了。」
此言一出,滿堂目光,齊刷刷的落到了蕭炎身上。
蕭炎張了張嘴,一張臉漲得通紅,「這……這……」了半天,竟是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秦越也不以為意,手掌一翻,又從納戒之中取出兩個捲軸來,遞向蕭戰。其中一卷通體喜慶,紅綢纏繞,一看便知是喜帖一類;另一卷,則是一冊嶄新的功法捲軸。
「蕭叔叔,這是訂婚書,家師雲韻,親手所書。三年之後,擇吉日,正式為蕭炎賢弟與嫣然師妹舉行訂婚儀式。」
「至於這一卷,玄階高級功法,風卷決,便算是……女方的聘禮。」
「聘……聘禮?」
大廳之中,頓時炸開了鍋。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滿眼的不可思議。從來只聽說男方下聘、男方娶親,何曾聽過女方倒貼上門,還巴巴的送上功法的?而且還是玄階高級的功法!他們蕭家的至高功法也才玄階中級!
那一瞬間,方才的劍拔弩張、羞辱悲憤,竟全數化作了天大的一場烏龍。蕭戰愣愣的捧著那兩個捲軸,嘴唇翕動,一時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而蕭炎,更是漲紅著一張臉站在當場,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方才他又是割掌又是寫休書的,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如今想來,活脫脫是個天大的笑話!
滿場歡喜之中,卻唯有一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便是蕭薰兒。
她氣鼓鼓的瞪著秦越,那雙美麗的眸子裡,金色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那目光,恨不得把眼前這多管閒事的青年碎屍萬段!
秦越被她瞪得頭皮發麻,心裡嘀咕:「退婚你也不高興,不退婚你也不高興,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話音未落,他又是一揮手,桌面上再度憑空多出一枚聚氣散,以及一大堆瓶瓶罐罐,儘是些一二品的低階丹藥。
「實不相瞞,我也是一名煉丹師。」秦越指了指那堆丹藥,笑眯眯的道,「這枚聚氣散,和這些低階丹藥,都是我所煉製。就算是我這做師兄的,給蕭炎賢弟的賀禮吧。」
眾人還沒從這一波接一波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又聽得秦越的聲音再度響起:「蕭炎,你身上鬥氣消退的病症,我們也都知道了。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帶你回雲嵐宗。我師尊身為斗皇,見多識廣,宗內更有六品煉藥師古河前輩坐鎮,說不定,能找出你身上鬥氣消退的根源。就算短時間內無法解決,你也可跟著我學習煉丹,也好過在家裡蹉跎了歲月。」
「我?」蕭炎一愣。這一張夾心大餡餅,直直的砸在頭上,砸得他有些發暈。按理說,他本該欣喜若狂,可方才那一連串的變故,卻讓得他一時之間,竟有些遲疑。
秦越也不催促,只是笑道:「不用急著回答我。我這次來,不急著回宗,會在烏坦城停留幾日。你好好考慮,與蕭叔叔商量一番便是。」
說著,他轉向蕭戰,拱了拱手:「蕭叔叔,我這幾日,在這裡叨擾一番,不會打擾吧?」
「不打擾不打擾!」蕭戰回過神來,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賢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斜斜的灑了進來,給那滿桌的丹藥捲軸,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蕭炎怔怔的望著那道含笑而立的青年身影,心中百味雜陳。這個雲嵐宗的師兄,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
而蕭薰兒,則依然氣鼓鼓的瞪著那道含笑的身影,眸中的金色火焰,燒得越發旺盛。她總覺得,這姓秦的傢伙,笑得一肚子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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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章合計七千字,算是補償。
龍族結尾章節改了一下,可以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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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期追讀很重要,最近數據很差,我知道是我開篇寫的太平淡了,但還是厚顏麻煩兄弟們追讀一下,這本書打算寫大長篇,爽點被拉長延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