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秦越便在蕭家住了下來。說是貴客,他倒也沒有半點貴客的架子。晨起練練鬥技,除了偶爾指點一下蕭家的年輕人修煉,多數時間,便是帶著蕭薰兒在城裡瞎溜達。
蕭家練武場上一片刀光劍影。幾名族中子弟正捉對切磋,打得熱火朝天。秦越負手立在廊下,隨口點出幾處破綻,那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便立刻分出勝負來。幾個少年先是一愣,繼而望向他的目光里,都帶上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秦大哥,你是怎麼看出我剛才那一招的破綻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湊過來,撓著頭問。
「出招前先看對方肩頭。」秦越隨口道,「肩動而招未發,這就是破綻。」
少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興沖沖的回去練了。
一旁的蕭薰兒撇了撇嘴,別過頭去。這幾日被秦越帶著滿城逛,起初她還板著臉,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可被帶著逛了幾日,那點彆扭勁也漸漸散了,反倒成了秦越的專用嚮導,身影不離。
日子過得飛快。
直到這天一大早,秦越正在院中舒展筋骨,蕭戰便帶著蕭炎過來了。
幾日不見,蕭炎整個人的氣質天翻地覆。面色紅潤,雙目有神,全然不似剛來時那般陰鬱寡淡。
院子中,三人對坐。晨光斜斜的灑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檐角的風鈴被微風拂過,發出一陣清越的脆響。
「秦大哥。」蕭炎率先開口。
秦越打量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樣子,你已經考慮好了。」
「是。」蕭炎點頭。
「如何,打算與我回宗麼?」秦越道。
蕭戰坐在一旁,目光緊緊的落在兒子身上。這最後時刻,他還是忍不住心存一絲希冀,想要讓蕭炎改變主意。雲嵐宗那樣的龐然大物,可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進的。只要炎兒肯去,哪怕只是在那裡修行三年,也勝過在烏坦城十年。更何況他恢復了天賦,天時地利人和,修行速度說一句一日千里也不過分。可他卻偏要選擇留在家中。
蕭炎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是決定留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堅定:「我想要三年之後,堂堂正正的去見她。」
蕭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對上兒子那雙眼睛,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秦越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這樣啊。或許,你是對的。既如此,我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了。」
蕭戰一見,頓時急了,連忙道:「賢侄何必這麼著急,何不在這裡多待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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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暫的幾天相處,蕭戰是真心喜歡上了這個少年。位高而不傲,待人溫和有禮,明明有著通天的背景,卻沒有半分倨傲之氣。他能夠感受到,這不是對方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沒有絲毫嫌棄,看不起他們的意思。這樣的年輕人,便是在整個加瑪帝國,怕是也尋不出第二個來。
「不了。」秦越搖了搖頭,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也要回宗繼續修行了。蕭叔叔若是有事,可以寫信給我,你我一家人,不用說兩家話。」
「這……好吧。」蕭戰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多留。
話已至此,哪怕再不舍,也不能耽誤了人家的修行。
「炎兒,你代我送送你秦大哥。」蕭戰吩咐道。
他想著,這兩個年輕人之間,多半還有些話要說。自己在場,反倒不方便。
「是。」蕭炎應道。
蕭戰看著兩人離開院子,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良久,輕輕嘆了口氣。他端起石桌上那盞還溫熱的茶,抿了一口,茶湯順著喉嚨滑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沒能獨坐多久。
沒過一會兒,一道穿著漂亮紫色小裙子的身影,便輕快的走進了院子。
兩人見面,不由都是一愣。
「蕭叔叔。」蕭薰兒行了一禮,目光卻已經不由自主的往院中各處瞟去,「秦……」
她本想問秦越,話到嘴邊,卻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蕭炎哥哥在麼?」
「不在。」蕭戰回過神來,道,「秦賢侄打算離開,炎兒送他去了。」
「什麼時候的事?」蕭薰兒一愣。她倒是沒想到,秦越今日就要走,竟沒有半分預兆。
「就在剛才。」蕭戰話說到一半,眼前那道紫色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陣風掠了出去。他望著空蕩蕩的院門,這才慢悠悠的補上了後半句:「……你現在趕過去,應該還能見一面。」
另一邊,秦越與蕭炎,兩人前後腳,正朝蕭家大門走去。
「如果我沒有感覺錯,你的鬥氣,已經恢復了。」秦越忽然道,「困擾你的難題,已經解決了。」
蕭炎一愣,隨即苦笑:「是,瞞不過秦大哥。我的鬥氣,以後不會再突然消失了。」
「這是好事啊。」秦越道,「雖然師妹不會因為你沒有天賦,修為低下就嫌棄你。可你有了修為傍身,她也不用像往常那樣,總是為你擔心了。」
蕭炎聞言,心頭又是一陣溫熱。那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妻,待他如此之好。她贈他聚氣散,送他風卷決,連他的家人,連同蕭家上下,都一併顧念著。
他甚至會在夜深人靜時忍不住想,那位傳說中的未婚妻,究竟是怎樣一位女子?是如同薰兒那般靈動明媚,還是如他所想像的那般溫婉動人?
自己何德何能,竟能遇到這樣的佳人?倘若辜負了她,那還算是個人麼?
一念至此,蕭炎正色道:「還要勞煩秦大哥,幫我帶一句話。就說三年之後,我會親自上雲嵐宗,堂堂正正的見她。不會給她丟臉。」
「說什麼丟不丟臉。」秦越擺了擺手,「師妹何曾在意過這些?來時她便怕你有壓力,特意讓我轉告你,無需有太大的壓力。不論你蕭炎此生如何,她都是你的未婚妻,非你不嫁。」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戲謔:「倒是你,可別讓她失望,做了那負心漢。」
「怎麼可能!」
蕭炎臉色騰的一下漲得通紅,脫口而出:「我怎麼可能做那負心漢?我發誓,無論我蕭炎日後取得何等成就,此生必不負她,非她不娶!」
「好好好。」秦越看著他那副急紅了臉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掌。
他轉身,停在蕭家大門前,目光在蕭炎身上停了停:「就送到這裡吧。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日後一定會取得一番不俗的成就。希望下次見面,你已經是大斗師了。」
三年,大斗師麼?
蕭炎一怔。以他如今斗之氣不過四段的修為,三年之內晉入大斗師,放在旁人聽來,無異於痴人說夢。可……他有八品巔峰煉藥師的師傅相助,也未必做不到。
蕭炎撓了撓頭,咧嘴一笑:「呵呵,那就承秦大哥吉言了。」
「再見,蕭炎賢弟。」
「再見,秦大哥。」
兩人揮手告別。秦越轉身,大步向城外走去,漸漸融入街道盡頭的人流之中。
蕭炎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緩緩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忽然笑了。三年之約,就從今日,開始算起吧。
秦越獨自一人,沿著長街慢慢走著。臨近城門口,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再不出來,我可就要出城了。」
話音落下,片刻的寂靜。
一道紫色的身影,自他身旁的高處輕飄飄的躍下,穩穩的落在他面前,俏生生立住。
秦越只覺得眼前一亮。晨光里,那少女一襲紫色小裙,長發如瀑,眉目如畫,正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清純的看著他。
秦越忍不住笑了:「呵呵,我道是誰,原來是薰兒姑娘。」
「明知故問。」蕭薰兒輕哼一聲。
她往前邁了一步,語帶不滿:「雲嵐宗的弟子,都這麼沒有禮數麼?離開了,也不知道告訴一聲。」
「抱歉,是我的不對。」秦越一臉誠懇,「一時竟忘了與薰兒姑娘告別。但……」他話鋒一轉,「薰兒姑娘,難道就沒有錯麼?」
蕭薰兒一愣,眼神疑惑,露出一副呆萌的表情。
她也有錯?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秦越忽然欺身靠近,屈指一彈,落於她光潔的額頭之上。
「啪。」
蕭薰兒吃痛,雙手下意識捂住額頭,瞪大了眼睛:「你……!」
秦越卻已經收手,又自然的伸到她頭頂,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哄一隻炸毛的小貓。
手感很好。
等蕭薰兒反應過來,已經氣得俏臉通紅,嗔怒著作勢要打開他的手:「秦越!」
可秦越已經先一步鬆開了手,與她擦肩而過,施施然向城外走去,連背影都透著一股瀟灑。
「有道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薰兒姑娘,我們他日再相逢吧。」
蕭薰兒站在原地,一隻手還捂著額頭,氣得胸口起伏,一張俏臉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恨恨的跺了跺腳:「這個……混蛋!」
她幾乎是咬著牙,甚至都打算把凌影叫出來收拾他一頓了。
當然,凌影也是這麼想的。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從旁邊的陰影中閃身而出,落在蕭薰兒身旁。
那是個面目黝黑的乾瘦老者,一身黑袍,氣息深沉得近乎虛無,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白袍背影,怒道:「小姐,要不要我去教訓他一頓?」
蕭薰兒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一扭頭,走了。
凌影摸不著頭腦,只好默默跟上。
另一邊,秦越離了烏坦城,卻沒有回雲嵐宗。
他一路向南,穿林過澗,越過一條條官道與山徑,直往原著中提起過的那個方向而去。
青山鎮,因為臨近魔獸山脈的緣故,又被稱之為魔獸小鎮,小鎮之中,最多的人群,自然是那些成日在刀口舔血的傭兵。
秦越一身素淨白袍,進了小鎮,顯得格外扎眼。幾個傭兵眯著眼打量他,見他衣著不俗,又氣度沉穩,倒也沒有人上前招惹。待看清他袖口那朵雲彩形狀的銀色小劍時,不少人更是神色一凜,悄悄收回了目光。
這鎮子對外人並不友好,可礙於秦越那身雲嵐宗弟子的身份,再兇狠的傭兵,也只敢遠遠的打量一眼,不敢上前招惹。
秦越穿行在青山鎮中,徑直走進原著出現過的萬藥齋,原著中這裡有一塊罕見的血蓮精,是煉製五品丹藥血蓮丹的三味藥材之一。
至於血蓮丹,作用是在服用後,在人體內外形成一層能量血枷,這層保護層能夠抵禦異火的恐怖高溫,防止身體被燒毀,是吞噬異火的必備丹藥。
秦越如今要為吞噬青蓮地心火提前做準備了。
萬藥齋掌柜的是個圓臉的胖子,見有客人進門,連忙堆起笑臉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需要點什麼?不是我誇口,咱們萬藥齋的藥材,在青山鎮可是最全的,只要您說得出名字,我就能給您找出來。」
秦越沒有答話,目光在櫃檯上緩緩掃過,卻並沒有發現原著中那枚血蓮精。
「把你們店裡的黃蓮精全部拿出來。」
「全部?」
「全部。」
「先生,請稍等,我立刻去拿。」
掌柜在走後不久,便是快步走出,將手中端著的小木盒放在櫃檯上,笑道:「公子,這裡共有七十二塊黃蓮精,您是全部購買麼?」
秦越掃了一眼,單獨拿出一枚黃蓮精,用手搓了搓,確認是血蓮精後。
「就這一枚。」秦越道:「另外,你們這裡可有四階的冰屬性魔核?」
「四階冰屬性魔核?」掌柜的眉頭一挑,有些為難:「公子說笑了,四階魔核,那可是連斗靈強者都眼饞的東西,咱們這小店,平日裡能收到一兩枚二階的就頂天了。四階的,怕是要去那些大城裡碰碰運氣。」
秦越點了點頭,也不失望。血蓮精已經到手,懸崖山洞中有一株冰靈焰草,只差最後一枚四階冰屬性魔核,便能收齊煉製血蓮丹的藥材魔核。
四階魔核不比藥材,並不少見,那些較大的城內藥材店幾乎都有存貨。
他付了十倍黃蓮精的價錢,將那枚血蓮精收入納戒,接下來便是前往懸崖山洞了。只是具體位置他並不清楚,還需要小醫仙帶路。
「聽說貴齋有一位特聘醫師,名為小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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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