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呂明!」
裁判一聲喝報,看台上反倒安靜了。
足足過了數息的功夫,嘈雜才轟然炸開,嗡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卻沒了方才對戰時的熱血上頭,反倒透著一股意猶未盡的憋悶,像是一桌大菜剛吃到最妙的一口,啪地一聲,被人撤了席。
「草泥馬,退票!」
「內幕!」
「有內幕!」
但其中也不乏聰明人,回過味來,漸漸咂摸出那一層意思。
王也最後那一下站著不動,哪裡是他不想動,分明是被呂明的手段給死死地拿捏住了,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
那到底是什麼手段?
有人猜是幻術,有人說是某種專拿心神的定身法門,只是猜來猜去,終究沒有個準話。
除了王也外,具體如何,旁人都不得而知。
呂明返回看台。
呂慈早笑得合不攏嘴,搶在陸瑾前頭,一個箭步躥到呂明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越看越順眼,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好小子!」
他身後,王藹一把老胖骨頭,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撐著拐杖直喘氣。
緊隨其後的是陸瑾,他後腳就到,臉色莫名,目光死死地釘在呂明身上。
老天師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眼皮耷拉著,防止他和呂慈兩人幹起來。
陸瑾也就罷了,圈子裡人提起呂慈,不外是瘋狗二字。
但那是對外,對內,這位爺可是護短護到了骨子裡,不僅是他們這一脈,整個呂家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貴。
他不管你這一身本事是怎麼來的,偷學的也好,另有師承也罷,只要你姓呂,認這個家,那其餘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不盤問,不追究,只為你驕傲,甚至願意替你攔下所有的麻煩。
便如現在,呂慈往前一擋,把呂明護在身後,雙手垂在身側,面上那點笑意收得乾乾淨淨,只餘一片冷硬:
「哼,陸瑾,你若是來賀喜,我呂慈歡迎。你若是來找茬,那我倒要看看,這些年你究竟長進了多少,正好領教領教你的通天籙!」
呂明深知這位的脾氣,眼見兩位加起來快兩百五十歲的老前輩真要頂起來,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太爺,讓我跟陸佬說幾句吧。」
到底沒必要把場面弄僵。
兩家終究沾著點關係,甚至原著中呂家村事件,陸瑾隱藏身份親自到場幫忙。
呂明轉向陸瑾,不慌不忙,把話攤開:「陸佬想問什麼,晚輩心裡大致有數,無非是晚輩這一身逆生三重,從哪兒學來的。不過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這門手段,只是晚輩當年無意間,從一家舊書店裡淘來的。那本書皮上印著九序心法四個字,跟逆生三重半點不沾邊,是我練出些名堂之後,多方悄悄打聽,才知道它出自三一門,喚作逆生三重。」
這話編排得滴水不漏,至於那家舊書店究竟存不存在,就只有呂明自己知道了。
「無人教導?」
「機緣巧合得到?」
「只憑著一本心法,就練成了逆生三重?!」
陸瑾內心中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末了幾乎要從胸腔里吼出來的。
他激動地指著呂明:「小子!你可知道,這門手段破關之時最是兇險!當年便是我師……便是多少天資縱橫的人物,都栽在這一關上,有的落下終身殘疾,有的當場暴斃!」
「哦。」呂明面色平平,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看來是我運氣不錯。興許是我與這門手段本就契合,陸佬說的那些兇險,晚輩倒是沒怎麼遇上。」
陸瑾的頭髮都快要戳到天上去:「你現在只是一重,也就罷了!等到了二重,絕不能這般莽撞!而當今天下,能教導你的人,只有我一個!」
「這……」呂明拱了拱手,語氣客客氣氣,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決,「多謝陸佬抬愛。只是晚輩眼下,並沒有拜師學藝的打算,只怕要辜負陸佬這一番好意了。」
話說到這兒,呂慈在一旁咧著嘴,笑得那叫一個舒坦。
「小子,你別不把我說的當回事!二重跟一重,那可是天壤之別!」陸瑾氣急。
呂明卻只是擺了擺手。
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看得陸瑾火氣直往天靈蓋上躥。
這些小輩,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哪有他們年輕時的那份謙遜穩重。
也罷,橫豎不吃教訓不長記性,遲早讓現實來好好上一課。
「哼!等你到了那道關隘,自然有你登門求我的時候!」陸瑾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走了。
不過,在場的幾位,上百年的交情擺在那裡,誰還能不知道誰。
這陸瑾分明就是口嫌體正直。
呂慈敢打包票,真到了那天,陸瑾比誰都急,壓根不用人開口求,自己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
他不信陸瑾捨得眼睜睜看著三一門這根獨苗,折在半道上。
「陸瑾這傢伙,這麼多年了,真是一點沒變。」王藹笑呵呵地搖頭。
「哈哈,老陸啊,就是心善嘴毒。」老天師接過話頭,又轉向呂明,語氣和緩得像是拉家常,「呂明啊,你日後若是真撞上逆生的關隘,儘管去尋他,他必定知無不言,把你當親傳弟子來待。」
「晚輩記下了。」呂明點了點頭,「只願陸佬沒有真的生氣才好。」
至於師徒,還真是算了,他這輩子沒有拜師的打算。
老天師望著呂明,眼底掠過一絲思量,心裡卻不由嘆息:老陸啊老陸,你這傢伙,可真是給老道我畫蛇添足,平白添了個大難題。
正想著,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呂慈的手機。
呂慈摸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臉上那點笑意掩去,同時不著痕跡地掃了老天師一眼,最後像沒事人一樣,沖老天師拱了拱手,說是有些急事要處理,甚至來不及知會呂明,便招呼著王藹,匆匆離開了。
哪怕他事先提醒過,張楚嵐那個小子,終究還是落了單,被兩家派去的人,逮了個正著。
他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這時,老天師忽然悠悠地開口:「以呂總如今展現的手段,剩餘參賽的這些人里,便是老道那個徒弟張靈玉,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看來這最後的勝者,是非你莫屬了。」
呂明笑了笑:「天師說笑了。靈玉真人是天師嫡傳,晚輩可不敢小覷。未到真正交手的時刻,誰也不敢說穩操勝券。至於這最後的勝者嘛……」
他頓了頓,索性把話挑明,「晚輩就直說了。我此來,只為陸佬手中的通天籙。什麼最後的勝者,什麼天師之位,晚輩並不感興趣。」
「哦?」
老天師眼睛微眯,幾乎是一瞬間,就品出了呂明話里話外的意思。
正因如此,他反倒有些震驚了。
他原以為,見識過呂明的手段之後,呂慈必定會授意呂明,在決賽上不遺餘力地攔下張楚嵐,讓他贏不了,進不了龍虎山,好拿捏住這個小子,逼問出他身上可能存在的炁體源流。
可如今看來,他全想岔了。
若真是如此……呵呵,那許多難題,倒真能迎刃而解了。
他也不必為此苦惱,甚至不必對身旁這位小輩,動什麼見不得光的心思。
老天師心頭的大石落了地,面上卻半點不露,輕笑道:「呵呵……既然如此,呂總,老道斗膽一問。假如,我是說假如,除卻頭名之外,第二名也能拿到那通天籙,你還會去爭那最後的勝者嗎?」
「哈哈,那自然不會。」呂明想也不曾想,坦然道,「晚輩求的只有通天籙。什麼天師之位,什麼莫須有的炁體源流,都與晚輩無關。」
老天師人老成精,這一輩子見慣了虛情假意,話里話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能聽得分明。
這孩子,說的是大實話啊。
老天師面上的笑意愈發深了,緩緩地開口:「既然如此,呂明,就當老道我厚著臉皮,求你幫一個忙吧。」
兩人正說著,下方場地也已重新熱鬧起來。
這一場。
張靈玉對王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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