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商定之後,呂明同老天師作別。
剛走上龍虎山後山的小道,身後便多了一道腳步聲,不遠不近地綴著。
「我說也總,不好好擱床上躺著養傷,這深山老林的,瞎轉悠什麼呢?」呂明懶洋洋地開口。
王也身上纏著幾處繃帶,神色鄭重:「呂明,現在還來得及,你退出比賽吧。」
呂明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這幅慘樣,也不再裝糊塗。
「也真是難為你了。明明一副吊兒郎當,萬事不關己的樣子,卻偏偏為了天師,為了圈子的安定,把自己作踐到這個份上。」
「怪不得他們以前常說,你們這種天資過人,一開始只顧獨善其身的傢伙,到最後,往往死得最悲壯。」
王也一怔,脫口而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阻止你的目的?」
呂明答非所問:「那不重要。至於你所擔心的事情,拜你所賜,已經不可能發生了。安心回去吧。」
王也有些不信。
只是他沒有追問,反而閉上雙眼,沉下心來,徑直走進了自己的內景之中,把那樁懸在心裡的心事,鄭重地問了一遍。
隨後得到的答案,與呂明所說的無誤。
他這才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值得嗎?」呂明忽然道,「為了一件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把自己卷進整個圈子的漩渦里,哪怕可能搭上一條命也在所不惜。」
「圈子裡的漩渦?」王也反問。
「還裝。」呂明笑了,「今日之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而據我所知,有關術法的八奇技,是風后奇門吧?」
王也腳下不自覺地退了半步:「你……」
「安心吧。」呂明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忽然落在枝頭的一隻小鳥,又落回王也身上,「我對你手上的風后奇門,不感興趣。」
「你確定?」王也眯了眯眼,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如果我決定傳給你呢?你猜得沒錯,我確實掌握著風后奇門,貨真價實的八奇技之一。」
「不過是一道取亂之術罷了。」呂明的語氣平淡,毫不在意,「世人愚鈍,趨之若鶩,難道我也要學他們不成?殊不知,這世上唯有性命才是根本。境界到了,莫說這樣的取亂小術,便是真正翻天覆地的大神通,也不過是揮手即來。」
這番話,若是換個人說,王也多半會覺得對方在吹牛。
可說這話的人,是剛剛才在擂台上擊敗他的呂明,且這輕描淡寫的語氣,他竟挑不出半分虛張聲勢來。
王也苦笑:「呂總還真是……好大的志向。」
「自古以來,若無高遠的志向,又怎會有那些立於天之上的覺與悟?古往今來的聖人與祖師,哪一個不是如此。」呂明目光望向遠處,「王也,不管你此生修行的目的是什麼,我的目的只有一個,你要聽一聽嗎?」
王也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心中莫名浮起兩個字。
若是傳出去,只怕要被全天下的人當成瘋子,傻子!
呂明卻一臉認真,緩緩道:「昔年黃巢有詩云: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寫得真好。」
「我沒有他那樣的詩才,但志向卻大體相同。便告訴你吧。」
他迎著王也的目光,一字一句:「他日我若是飛升做祖,定叫這天下人人如龍。」
王也心中如何震驚,暫且不提。
好大的口氣!
枝頭那隻小鳥的眼中,驟然掠過一絲怒意。
若非時機不湊巧,只怕他已經忍不住現身,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了。
飛升做祖?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盡皆折戟沉沙,就憑你,也配?!
這毛頭小子,不過是運氣好,打敗了一個整天偷懶,連風后奇門真正的門都沒摸進去的王也罷了,看把你能的。
不知是不是心裡受到的刺激太大,王也渾渾噩噩地走了,背影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枝頭的小鳥也跟著騰身而起,預備離開。
可臨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一個俯衝,直奔呂明的腦門踩去。
旁人看不出來,呂明還能看不出來?
這分明是周聖變化的小鳥,這位爺最是橫行無忌。
呂明哪能讓他如願。
隨手凌空一記如意勁,連鳥屎都給他打了出來,隱隱冒著黑煙。
溜了溜了……
晚上,呂明回到客房。
飯桌上,不出所料,沒能從張楚嵐身上套出炁體源流的呂慈,面色不大好看。
徑直吩咐呂明,決賽上要狙擊張楚嵐,冠軍拿不拿無所謂,那個姓張的小子,一定要淘汰掉。
呂明滿口答應,卻心不在焉的想,就以龍虎山飯菜不新鮮,吃壞東西拉肚子為理由吧,決賽碰到張楚嵐,以這個理由認輸。
反正屆時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飯,通天籙也已到手,呂慈難道還真會因為一個張楚嵐,拉下臉來教訓自己不成?
不可能的。
次日。
半決賽與決賽,同日開打。
張楚嵐對戰馮寶寶。
呂明對戰張靈玉。
第一場,沒什麼好說的,張楚嵐速勝馮寶寶。
兩人的假打演戲被眾人一眼看穿。但除了罵上幾句外,也都沒招。
張楚嵐晉級決賽局。
至於另一場,呂明對戰張靈玉,原本眾人以為,這又該是一場龍爭虎鬥的硬仗。
可誰也沒料到,竟又是一場速勝。
開場不過三分鐘,場間便是一豎一橫。
呂明長身而立,衣衫完好,張靈玉仰面躺在地上,衣衫襤褸,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火力全開的呂明,一開戰便開啟了逆生狀態,硬吃張靈玉的所有手段傷害,僅是一招,便拿下了天師嫡傳張靈玉。
全場譁然。
最炸的,是那些專程趕來,一睹靈玉真人美姿的追星女孩。
眼見偶像被揍成這副模樣,一個個紅了眼,衝著呂明破口大罵,指責他下手沒輕沒重,一點風度都不講。
陸玲瓏氣不過,幫著呂明回了幾句嘴,結果連同她那幾個閨蜜,一起被那群瘋魔了的女孩追著滿場跑,遭了無妄之災。
最後的決賽局,呂明對張楚嵐。
所有人都對張楚嵐不抱希望,認定這最後一場沒什麼看頭,勝者非呂明莫屬。
徐四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都走到這一步了,就別那麼大壓力了,聽天由命吧。」
徐三也寬慰道:「別那麼悲觀。事後我和徐四會想辦法,看能不能借公司的手介入,攔下王藹和呂慈對你出手。」
「多謝三哥四哥,那我去了。」
張楚嵐心裡跟明鏡似,哪怕自己一直藏著些實力,可他也清楚,自己那點斤兩,在呂明面前根本不夠看。
這一場,無非是走個過場。
他跳下看台,走到場中,看著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喚了聲:「呂總。」
呂明點了點頭,直截了當:「還有打的必要嗎?」
「呵...」
張楚嵐都被氣笑了。
這話說的,一點面子也不給啊...
「雖然知道我不是呂總的對手,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若是直接認輸,未免也太可笑了。所以……」張楚嵐深吸一口氣,雙手一合,金色的光罩自周身亮起,「該打,還是要打的。」
「那就來吧。」呂明朝他招了招手,一副不把他放在心上,趕時間的樣子。
「小心了!」
張楚嵐身披金光,暴喝一聲,一掌拍向呂明。
呂明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硬吃了這一掌。
然後,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越過半個場地,轟地一聲砸進遠處的看台,磚石飛濺,塌了一大片。
「……」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楚嵐自己更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半晌回不過神。
自己...有這麼強?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場的人誰不明白,這一掌,分明是呂明自己倒飛出去的。
他連張靈玉都能一招拿下,又豈會被張楚嵐一掌拍飛?
有內幕!
絕對又是有內幕!
可偏偏,有人不在乎。
老天師乾咳一聲,像是壓根沒看見滿場詭異的氣氛,直接把有內幕擺在了明面上:「咳咳……張楚嵐對呂明,張楚嵐……勝!」
滿場譁然。
尤其是那些先前被張楚嵐假打演戲戲弄過的觀眾,一個個氣得七竅生煙。
「不要碧蓮!我草泥馬!又是演戲假打!」
「裝也裝得敬業點,把我們當傻子嗎?!」
「不成!這小雜種太氣人了!我忍不了了!」
「兄弟們,抽他!」
一聲令下,一大片觀眾翻身下了看台,烏泱泱地朝著張楚嵐撲了過去。
至於呂明,早在漫天煙塵里,從塌掉的土堆中悄悄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施施然回到看台,坐等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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