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殷千君嗎？
不對。
若殷千君想殺她，那以他的能耐，根本沒必要現身，便是身在暗處，也能叫她悄無聲息地死去。
所以，是其他人動的手。
是誰？
又為什麼？
是因為覺得她是怨嬰案的兇手，所以一定要殺了她嗎？
不對，這說不通。
若有人想破怨嬰案，想找到失蹤的修士，那在發現她的第一時間，理應是先將她活捉回去，好好審問一番。
怎麼著她都不會死。
可她死了。
「唔——」
路小堇本來剛死了一次就痛不欲生，此刻更是頭痛欲裂，她蜷縮成一團，好半晌才緩過來。
現在可以肯定一點的是，她昨晚沒失控。
若是失控，以神跡嗜血的程度，滿城的人幾乎都會死。
可剛才她看到了，街道上乾乾淨淨的，並沒有死很多人。
所以，不是她失控了，而是有人在冒充她殺人。
那麼問題來了：
路小堇就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天雲宗外門弟子，誰會故意冒充她的身份殺人？
而且，不僅是冒充，對方還似乎想讓她也認為自己是殺人兇手。
「先找到歲錦和扶桑，問清楚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行。」
得先弄清楚昨晚究竟死了多少人，那些人又是怎麼死的，她才好繼續往下推論。
她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套乾淨的麻布衣裳，先將身上的血都洗乾淨，進茅房換好衣裳，才朝外走去。
雖然通緝令貼出來了，但尋常百姓，是不會去專門去看通緝令上的照片的，就算是看，也不會記得有多清楚，就算是記得，畫像和真人也是有差距的，更何況，也不會有人專門盯著別人的臉看……
之前能被認出來，是因為她渾身是血。
而現在，她身上沒血了。
總之，只要換身普通衣裳，路小堇被認出來的風險幾乎為零。
當然，最要緊就是得不心虛，走路得自然。
路小堇超自然的！
身上壓根沒有通緝犯的偷摸感。
——她本來也不該是通緝犯。
「嘎吱——」
路小堇推開門，走了出去。
可路小堇低估了曲江百姓對鬼嬰的忌憚和驚恐程度。
怨嬰案與其他案子不同，在這個案子裡，死的大多都是孩子。
所以曲江人對怨嬰案的重視程度，幾乎是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只要出現一丁點的線索和動靜，都會鬧得滿城皆知，人心惶惶。
更何況，現在是鬼嬰本體現身了。
於是，在通緝令出來後，兇手的模樣，幾乎是刻進了所有人的腦子裡。
那叫一個清清楚楚。
是那種，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清清楚楚。
所以，路小堇才走出來沒多久，就被人認出來了。
「是鬼嬰！」
「鬼嬰大白天就敢出來作惡了！」
「打死她！打死她！」
…
人們都驚恐地看著路小堇，但白天不比晚上，加上街上人很多，很能壯膽子。
於是，眾人隨手抄起身邊所有能抄起的東西，比如石頭啊，比如棍子啊，比如籃子啊……瘋狂往路小堇身上砸。
路小堇不像上一輪死亡一樣，等著被石頭砸，她一邊躲閃，一邊大聲說道：
「我不是鬼嬰，我是天雲宗的弟子，你們若不信，大可以押送我去天雲宗所在的客棧，我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眾人卻不信：「別信她，她定是想用花言巧語，讓我們放下防備，然後逃走，快砸，砸死她！」
「邪祟滾出曲江！滾出曲江！」
路小堇：「……」
就，要怎麼告訴他們，不論他們放不放下防備，她都能逃？
見說不通，路小堇也不再耽擱停留，轉身快速朝天雲宗所在的客棧跑去。
*
路小堇睜開眼。
茅屋旁，石板上，血。
又死了？
怎麼死的？
路小堇蜷縮成一團，緩解著痛楚。
等稍稍緩過來後，她開始對比兩次死亡前後發生的事情，尋找死亡的規律。
兩次死亡，時間並不相同，後者明顯晚於前者。
理由呢？
路小堇腦子飛快運轉。
「是被發現的時間！」
不論是哪一次死亡，都是先被人發現身份，然後才死亡。
如果只計算被發現身份到死亡之間的這段時間，那她兩次死亡的時間，幾乎是一樣的。
所以，被發現，就得死！
而不被發現，應該就能活。
路小堇扒拉著坐了起來，在儲物袋裡扒拉了一下，準備偽裝一下。
儲物袋裡有男裝，如果扮成男的，貼上鬍子什麼的，倒是可以遮擋大部分的臉。
但問題是，女扮男裝，不論是走路姿勢還是身形，都太容易被發現了。
她重新扒拉，這一次，扒拉出了老婦人的衣裳。
「這個可以。」
老婦人容易偽裝，還不容易被發現。
路小堇從石板上爬起來，洗乾淨血跡後，換了一身老太太的裝束，貼上一些假皮偽裝皺紋，佝僂著背脊，拄著拐杖，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
不能跑，一跑就會被人發現。
私以為，她偽裝老太太，還是裝得有點像的。
但很快，一個老婦人就湊近了她，與她並肩而走，一雙幾近混濁的眼睛，時不時在她臉上轉悠：
「大姐，你外地來的吧？哪兒人啊？」
曲江這地方很大，不一定每個人都能互相認識，但莫名的，大家就是能一眼認出外地人來。
在草木皆兵的曲江，只要是外地人，不論男女，都得被盤問兩句。
路小堇剛要應聲，那老太太就大聲喊了一句：
「你這臉上的皺紋不對！」
說著，一把扯下了路小堇臉上的假皮。
「啊！是鬼嬰！」
「是鬼嬰啊！大家快來，打死她！」
路小堇沉默了。
不得不說，這老婦人膽子是真的大。
也只能說，幸好她不是真的鬼嬰，如果她是，那這老婦人在靠近她的瞬間，怕是就會死在這裡。
可仔細一看，那老婦人在大叫的時候，手腳都在抖。
老婦人是怕的。
她敢靠近她，可能只是因為覺得，自己怕，總好過讓自家孩子怕。
「鬼嬰！滾出曲江，滾出曲江！」
石頭什麼的又砸來了。
路小堇一邊跑，一邊計算著時間。
3、2、1。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