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堇睜開眼。
果然，被發現，就得死。
她蜷縮成一團，也不急著出去了。
出去沒用，不論偽裝成什麼樣子，都一定會被發現。
且不說她沒學過什么正經的偽裝，偽裝得根本不像，再者，就算是偽裝得再像，也會被那些眼神極好的大娘大爺們發現。
——他們時時刻刻都在盯著。
除非等到晚上，待看不清臉時，或許能渾水摸魚。
等緩解了痛楚後，路小堇才爬起來，洗乾淨身上的血，換上了尋常的麻布衣裳，披上狐裘大氅，蹲在石板上，從兜里摸出一個水磨年糕，煮熟後，慢吞吞地啃了起來。
「唔，還怪甜。」
路小堇一邊啃，一邊環顧四周。
這地方，以前應該是牛棚，後來改成了茅房。
路小堇一直在想，如果待會兒有人進來上茅房，她該怎麼躲。
怪異的是，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之後她試探了一下，發現只要是在這個小空間裡，不論她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發現，也不會有人進來詢問。
以曲江百姓的警惕性來說，不該如此。
除非，旁人聽不見這裡面的動靜。
所以，這個地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與世隔絕的麼？
「是結界嗎？」
路小堇伸手摸索了一下，這地兒似乎還真有結界，很強大，又很自然，卻也很不容易發現。
「神跡？」
只有神跡，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神跡果然就在曲江！
但既然神跡在這裡，為何不召喚她？
而且，是有人知道這裡有神跡結界，才將她送進來的，還是神跡自己想法子將她送進來，之後才設下的結界？
路小堇無法判斷。
慢慢的，天終於黑了。
路小堇盤上頭髮，提著籃子，如一個普通婦人一樣，走了出去。
天黑了，看不清臉，路上幾乎沒人，但還是有人注意了她：
「妹子，外地來的吧？」
路小堇沖對方笑笑：「是啊，來投奔親戚，老家乾旱，發了災，好多人都餓死了，也虧得我表姨願意收留我和妹妹，不然啊……」
她說著說著就開始抹淚。
一邊說自己不容易，才成親就死了丈夫。
一邊又說妹妹不容易，家裡人都死了，只能跟她這個沒用的姐姐一起出來討生活。
那人見她連表姨家住哪兒，姓啥都說得清清楚楚，且人還怪溫和，絕不可能是鬼嬰後，便放下戒心，還好聲安慰她：
「你也別太難過，這世道艱難，大家都不好過，姐這裡還有兩根茄子，你拿回去吃，別叫你妹妹餓著。」
路小堇連連婉拒，快步離開了。
因著怨嬰案，一到晚上，街道上幾乎沒人，路小堇順利來到了天雲宗所在的客棧外。
她沒從正門進。
客棧里有油燈，一進去，臉被看到，就會露餡。
所以她繞到後院，把籃子往儲物袋裡一收，往上一爬。
「別去！」
是殷千君。
他似乎是想救她，但離得太遠了，來不及。
*
路小堇睜開眼。
黑夜，茅房，石板上。
又死了。
她蜷縮成一團，緩解著痛楚。
所以，不只是被認出來會死，回客棧也會死。
看來客棧有人盯梢！
準確來說，是在等她自投羅網。
客棧是去不了了。
路小堇抬頭，朝鎮妖塔的方向看了過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鎮妖塔。
等吞噬了神跡再說！
她爬起來，洗乾淨，換上麻布衣裳，帶著籃子，走了出去。
「妹子，外地來的吧？晚上可千萬別出去，會出事的！」
路小堇張嘴就開始抹淚，把人忽悠住後，繼續往鎮妖塔那邊走。
街道上依舊很安靜。
不多時，路小堇餘光就看到了身後的，九條毛茸茸的大狐狸尾巴。
路小堇走，他也走。
路小堇停，他也停。
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
似乎是在躲著她。
路小堇沒時間思考這些，快步去了鎮妖塔。
鎮妖塔很大，很高，抬頭一眼望不到頂，塔上靈氣纏繞間，隱隱能感覺到神跡的氣息。
神跡就在這裡面！
大門是關著的，但裡面有亮光。
路小堇走上前，推開門。
「別去！」
依舊是殷千君的聲音。
嘎。
*
路小堇睜開眼。
痛——
她趴在地上，好半晌才緩過來。
所以，鎮妖塔也有人守著。
鎮妖塔那地方，只有看得見的人才能進去。
而看得見，就是純淨之體，就得死。
「啊——！」
為什麼她就非得死不可！
出去就得死！
怎麼著都是死！
路小堇要瘋了！
「冷靜！」
「冷靜！」
路小堇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想死了。
而目前的情況是，似乎不論她往哪兒走，都是死路。
除了，殷千君。
她剛才發現，只要她走出這個結界，殷千君就能快速找到她，也是目前唯一能找到她的人。
只是，他不願靠近她。
但沒關係，她會靠近他。
路小堇洗乾淨身上的血，換衣裳，挎籃子，再次走了出去。
整個城裡，安靜如斯。
「姑娘，都這麼晚了，快回家，外面不安全！」街邊有人提醒道。
路小堇隨意尋了個藉口搪塞，然後朝著偏僻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用餘光確認殷千君的位置。
然後猛地轉身，朝殷千君追了過去。
她速度很快。
但殷千君速度也很快。
準確來說，殷千君始終保持著跟她差不多的速度，以確保，她永遠無法抓到他。
可他也不離開，就只是這樣不遠不近地讓她跟著。
「呼——」
路小堇喘著粗氣，罵罵咧咧。
殷千君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再追了，席地而坐，開始思考怎麼才能讓殷千君現身。
等一下！
也並非全無辦法。
至少，每一次在她死前，殷千君都會出聲提醒。
思及此，路小堇低頭，不動聲色往嘴裡塞了顆血珠。
咬破。
「噗——」
她吐出大口血，倒在地上。
「路小堇！」
殷千君果然現身了。
他蹲下身，一邊用靈力護住她的心脈，一邊用指尖點在她脖頸間探脈。
他正驚訝於，究竟是誰能悄無聲息地，在他面前殺死路小堇時，突然，一雙白淨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殷千君，抓住你了！」
殷千君先是一頓，隨即眼底閃過一抹詭異：
「路小堇，你主動送上門來，是真不怕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