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殺人？」
曲江的怨嬰案盡人皆知，但影子殺人一事，卻聞所未聞。
還不等路小堇往下追問，阿四就繼續說道：
「李二叔說，這話一聽就是假的，哪兒有影子能殺人的？顯然是三公子為了脫罪，信口胡謅的。」
但正是因為當初夙夜在事後堅稱是影子在殺人，拒不認罪，城主覺得是邪祟作怪，所以設下極其強大的陣法，準備殺死夙夜。
卻被夙夜連夜逃了。
「聽說那陣法，現如今還在城主府呢。」
老一輩現在提起當年三公子殺兄殺母一案，還心有戚戚，可見這事當時鬧得有多大。
路小堇嚼著包子，若有所思。
影子殺人是假的嗎？
可夙夜從不撒謊。
所以，影子殺人應該是真的，但影子怎麼殺人？
路小堇想不明白。
「對了，姐姐，還有一件事情。」
「嗯？」
「我看你很在意這個三公子，就打聽了一下中南仙人和城主府的關係，您猜怎麼著，還真讓我打聽出了一二。」
傳聞，七年前，城主意外得到了一塊易容石，經過高人品鑑，竟是八品仙石。
八品仙物極其難得，此言一出，立馬引起了不少人的覬覦，從那以後，城主府幾乎日日都會引來竊賊。
竊賊就算找不到易容石，也是要順點東西走的，便是被抓被打死者無數，依舊竊賊無數，城主府經不起這番折騰，而中南仙人就是在此時出現，城主見他修為高深，便將易容石獻給了他。
中南仙人確實是個能人，整整三個月，所有來偷易容石的人，不論凡人還是修士，全被捆了丟去官府。
之後，中南仙人便離開了，無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易容石。
事實顯然沒那麼簡單，因為夙夜就是中南仙人，且易容石也還在城主府。
那麼當初所謂的向中南仙人進獻易容石，不過是夙夜為了保護城主府，而設下的障眼法罷了。
夙夜引走了所有追殺。
而城主府，守住了易容石。
「那誰能想到，易容石竟還在城主府？」
阿四一邊啃燒雞，一邊嘟囔道：「這三公子顯然是為了城主才偽裝成中南仙人的，可傳聞又說，城主極其厭惡三公子，還想殺了他，事後卻又要三公子幫他守住易容石，真是想不通。」
也或許是，城主對中南仙人的身份，竟是完全不不知情的嗎？
路小堇不清楚。
她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了嘴裡，看向阿四，笑了：
「阿四，謝謝你。」
謝謝他幫忙打聽。
也謝謝他能回來。
阿四從未被人如此鄭重地感激過，險些被噎著，很快便羞紅了臉：
「沒沒沒，不過是打聽些事情，我，我順手就打聽了……」
路小堇擦了擦手上的油，起身盤起頭髮，挎上籃子，朝外走去。
「姐姐，你去哪兒？」
「去夜探城主府，看看城主府的守衛嚴不嚴。」
嚴的。
這不，路小堇才爬上牆頭，就被人發現了。
彼時，她正趴在牆頭上，侍衛們正守在牆頭下，四目相對，氣氛沉寂了一瞬。
城主府高手如雲。
侍衛里不少人都是築基期，領頭的，甚至還有個金丹期。
這些入府當侍衛的修士，大多都是從修仙界出來的，沒辦法，能修成仙的，總歸是少數，大多數人成不了仙，能到金丹期，已經是極限了。
而這個時候，凡間的王公貴族，像皇室或者城主府，都會重金招募侍衛，於是他們就來了。
城主府，超有錢的。
修士，超多的。
殺路小堇，也超順手的。
「何人，膽敢擅闖城主府！」
路小堇在牆頭上，視線好，一眼就發現四周蹲守的侍衛極多。
多到什麼地步呢？
就是不論路小堇從哪個牆角翻進來，都會被人發現。
本來還打算偷摸進去，看看易容石究竟被藏在哪兒的路小堇，直接死在第一步。
——根本偷摸不進去。
「哥子們，如果我說，我只是迷路了，才恰好走到了城主府外，並且恰好不小心爬上了這牆頭，你們信嗎？」
顯然是沒人信的。
侍衛們當即就要拿劍戳死她。
而就在這時，府里傳來尖銳的驚嚇聲：
「啊——！」
「三少爺殺人了！」
…
路小堇循聲望去。
城主府很大，雖然驚嚇聲離得很遠，但路小堇是靈瞳，視力極好，加上坐得高，所以她一眼就看見了尖叫的侍女。
執劍想殺人的，是夙夜。
路小堇一開始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夙夜怎麼可能會殺人？
但那就是夙夜。
其他的都能變，身後的怪物不能。
路小堇一眼就看到了，夙夜身後的高大蛇怪。
在黑夜中，那蛇皮泛著銀光，愈發瘮人。
「三少爺，饒命啊三少爺，求你放過我們吧……」
夙夜沒聽求饒，抬手就是一刀，好在四周侍衛眾多，堪堪還是攔住了他。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路小堇皺眉，突然沖夙夜大聲喊道：
「大師兄！」
夙夜聽見了，並且回頭了。
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路小堇看清楚了，那不是夙夜。
因為那人的眼神，嗜血，殘忍。
夙夜絕不會這樣看人。
「純淨之體？」夙夜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血腥的笑，飛速朝路小堇而來，「來得正好，你也去死吧。」
他抬手一揮，路小堇人頭落地。
飆出一地的血。
而就在他靠近時，路小堇看到了。
影子。
在月光下，夙夜的腳下，沒有影子。
同一時間，有人從身後砍掉了夙夜的腦袋。
腦袋掉的那一刻，他屍體化作影子，隱入了黑夜中。
嘎。
*
路小堇睜開眼。
她正坐在留仙居的台階上。
路小堇垂下眼眸，緩解著痛楚。
其實從看到夙夜在殺人的那一刻，她腦海里就閃過了一句話。
——「他說，是影子在殺人。」
所以從一開始，路小堇就一直盯著夙夜的腳下。
但天太黑，又太遠了，看不清。
直到夙夜離得近了，她才看清楚，他的腳下，真的沒有影子。
夙夜沒有撒謊，真的是影子在殺人。
不論是當年，還是現在。
因為是影子，所以兩人才能那麼像，甚至連靈瞳都無法區分。
那夙夜呢？
影子在殺人，那真正的夙夜又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