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怎麼了？」
路小堇勉強緩過來，搖了搖頭：「我沒事。」
夙夜知道回城主府，影子會出來殺人嗎？
應該是知道的。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城主府守衛才如此嚴密，或許從一開始，夙夜就有想要守衛殺死影子的想法。
路小堇從儲物袋裡拿出筆紙，寫上『三公子今晚會殺人』後，揣進兜里，剛要出門，想了想，還是先將一床被子拿出來給阿四：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很快我就回來。」
阿四手抖了一下。
這大晚上的，除了鬼嬰，誰會出門啊？
出門還能去做什麼？
當然是去殺人啊！
阿四心中有了猜測，但一個字都不敢問，只是怯生生地接過被褥：「好。」
路小堇沒管他在想什麼，快步去了城主府，隨意選了一個牆角，將紙條丟了進去。
「小心，有暗器！」
侍衛立馬防備，可仔細一看，發現只是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侍衛們面面相覷。
「先將此事上報城主！」
城主顯然對夙夜當年的行徑有所忌憚，雖然今日夙夜回來時，表現得極為正常，但在收到紙條的一瞬間，他還是立馬開啟了夙夜院子裡的結界，讓人帶走了夙夜院子裡的下人。
誰知就在這時，夙夜突然暴起發狂：
「該死，你們都該死！」
「啊——！」
「快逃！」
結界打開得很及時，夙夜沒破結界，眾人四散而逃，他也沒追，就只是坐在地上，靜靜沐浴在月光之下。
城主著急趕來，看到這一幕，怒了：
「你這個畜生！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夙夜睜開眼，眼底閃過殺意：「老頭兒，你不會以為，這結界真能困得住我吧？」
城主打了個哆嗦，不敢再罵了。
「我記得，三日後，就是新任城主的選任儀式。」夙夜直勾勾看著他，「所以明晚，將會是你的死期。」
他舔舐了一下嘴角：「父親，我專程回來送你一程，你可高興？」
城主氣得不輕，但什麼都不敢說，生怕夙夜一個發怒，今晚就打破結界出來嘎他，所以只能窩窩囊囊地轉身就走，偷偷摸摸想法子弄死夙夜。
*
次日，路小堇與阿四穿著破爛，窩在乞丐堆里的時候。
沒人發現她和通緝令的畫像相似。
——主要是不會有人覺得，強大嗜血如鬼嬰，還需要用乞丐的行頭來掩飾自己。
「多虧昨晚城主一直防著三公子這畜生，及時讓人打開結界困住了他，否則啊，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嘖嘖嘖，這還不算，那畜生還揚言說，今晚要殺了城主呢！」
「聽聞三公子這次回來，就是專程來殺城主的，城主被氣得當晚就病倒了，說這三公子是被邪祟附體了，正派人修復陣法，準備殺了三公子呢。」
路小堇立馬豎起耳朵，湊了過去。
經過乞丐們的閒聊，路小堇大致清楚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她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點：
「你是說，三公子從昨日入府後，就一直睡著，但一到晚上就出來殺人了？」
「對。」
乞丐們有的覺得夙夜是裝的，讓人放鬆警惕，有的則覺得夙夜就是邪祟，所以作息才會晝伏夜出，總之，眾說紛紜。
路小堇估摸著，應該是影子還不太穩定，或者說，影子還太弱，弱到白天無法行動，只能存於夙夜體內修養。
否則，昨晚那些侍衛，根本不可能攔住影子。
而且影子很囂張，卻沒有繼續殺人，可見至少在昨晚，他是攻不破那結界的。
今晚就難說了。
影子越強，夙夜就越弱。
也就是說，影子殺人時，夙夜可能就在城主府里昏迷著。
路小堇皺了皺眉，得儘快將夙夜和易容石都帶出來，否則，還會出事。
於是路小堇看向阿四：「阿四，幫我一個忙。」
「什麼？」
很快，城主府外，就多了兩個乞兒。
「我姐姐病了，我願意賣身給我姐姐治病，求你們發發善心，求你們了……」
阿四扶著路小堇，在城主府門口磕頭。
路小堇時不時咳嗽一兩聲，她用破布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額頭，也能瞧見不少膿瘡，十分駭人。
「滾遠點！誰知道你姐姐染上的是什麼髒病，若是傳染給我們，我非要你們的命不可！」
說著就要上來趕人。
而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聽到吵鬧，掀開了帘子。
「吵吵嚷嚷的，怎麼回事？」
「回四小姐的話，有兩個乞兒在鬧事，我們正要把人趕走。」
城主府四小姐，林鳶，天生的菩薩心腸，無比心善，路小堇就是讓阿四打聽到了她回來的時間，才專程在這裡演的。
林鳶果然心善，一見地上寫的賣身救姐的紙張，和哭得肝腸寸斷的阿四，立馬說道：
「把人買了吧，來人，將這二人簽了賣身契，三哥哥的院子如今無人願意伺候，就讓他們去吧。」
「是。」
夙夜的院子沒人伺候，是因為他會殺人。
而路小堇渾身膿瘡，一看就會傳染，送去夙夜院子，正好，兩個該死的，都湊一塊兒了。
下人們也都覺得這法子好，於是直接將二人送去了夙夜的院子，連下人的衣裳都是從外頭扔進去的，生怕染了晦氣。
「姐姐，你猜得真准，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被送到三公子這裡來啊？」
因為所有人都想夙夜死。
路小堇快速進屋，找到了在床上躺著的夙夜。
彼時的夙夜，依舊一襲白袍，沒染血，面色慘白，就那樣虛弱單薄地躺在床上，像是已經死了好幾天。
影子在，是夙夜。
「大師兄！」
探了探鼻息，還活著。
路小堇連忙將補血丹回靈丹什麼的，統統往他嘴裡塞。
許久，夙夜才睜開了眼。
雖虛弱狼狽，但眼底清冷一片，連凌亂的髮絲，都染上了幾分矜貴。
「小堇？」
路小堇突然看向了他身下的影子。
剛才那影子，動了！
像是在笑。
在沖她笑。
她沒注意到的是，在她看向影子的瞬間，夙夜眼底閃過了一抹難以察覺的血腥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