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孤氣急。
祂不想放乾池子裡的水，他想放幹路小堇腦子裡的水。
她把祂當什麼了！
然後，孑孤放幹了池子裡的水。
「小新娘，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孤都會幫你。」
「我知道了，謝了。」
路小堇敷衍了幾句，走到蓮花池底。
水都被吸乾了，池底都幹了，幹得甚至都裂開了。
一眼能望到頭。
可什麼都沒有。
沒有結界，也沒有易容石。
殷千君說對了，池底什麼都沒有。
是夙夜真的騙了她？
還是說，易容石被其他人拿走了？
「什麼人！」有守衛發現了路小堇。
因為路小堇之前下水過，臉上貼著的膿瘡都消失了，對方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鬼嬰，是鬼嬰！」
然後一把刀，插入了路小堇的心臟。
血流不止。
嘎。
*
路小堇睜開眼。
「易容石，在蓮花池底。」
夙夜作勢就要去蓮花池，卻被路小堇攔住了：
「師兄，你再仔細想想，易容石真在蓮花池嗎？」
「什麼？」
「你放易容石時，有在蓮花池裡設下過結界嗎？」
「不曾。」
路小堇沒準備隱瞞，也不想猜忌什麼，只是開誠布公地說道：
「易容石是八品靈石，若是直接丟在在蓮花池底，靈氣四溢，要怎麼做才能做到不被人發現？你如何會覺得，易容石會一直安然無恙的待在蓮花池底？」
此話如當頭棒喝，夙夜愣在了原地。
是啊，這樣的仙物，藏在哪兒，都不可能隨意丟在蓮花池底。
可夙夜的記憶，卻就是在蓮花池底。
這不合常理。
夙夜捂著頭，似乎頭痛欲裂。
「師兄，沒關係的，你慢慢想，一定能想起來的。」
夙夜想啊想，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天就黑了，突然，他抬眸看向她，嘴角上揚，眸光中，閃過一絲血色：
「小堇，你這樣蠢，是怎麼吞噬掉四個神跡的？」
什麼？
然後，路小堇就失去了意識。
該死，這人不是夙夜！
是影子！
什麼時候換了人！
若仔細想來，她之前兩次死亡，都是在天剛黑的時候。
所以，殺她的，不是其他人，就是影子！
影子打暈她，將她接在懷裡，放回床上，捏了個訣，換掉了路小堇身上髒兮兮的衣裳和膿瘡後，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嘴角滿是占有欲的笑：
「小堇，再等等，等師兄處理完一切，就帶你走。」
阿四在旁邊看得人都傻了。
他雖然驚訝，卻並不意外，畢竟在他眼裡，路小堇是鬼嬰，而面前這個三公子，是個傳聞中的大殺神。
「你在看什麼？」
阿四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搖頭。
搖啊搖。
然後頭搖掉了。
殺了阿四後，影子在房間點燃迷香，確認路小堇暫時醒不過來後，才大步走了出去。
天黑了。
他父親，也該死了。
*
「啊——！」
「救命！」
「快跑！」
香燃盡了。
路小堇醒來時，城主府火光一片，四處都是求饒和打殺聲。
「保護城主！」
「保護城主！」
路小堇吸入了太多迷香，頭痛欲裂，渾身都軟綿綿的，根本爬不起來。
她艱難地從儲物袋裡掏出回靈丹，塞進嘴裡，好半晌才能動彈。
入目，是一個血淋淋，圓滾滾的人頭。
就在她床邊。
「阿四？」
阿四那雙凸起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她。
誰殺的？
影子！
路小堇生疼的腦袋，記憶開始回歸。
可這一次，影子為什麼沒殺她？
窗外，火光一片。
「啊——」
影子在屠府。
路小堇沒時間想太多，稍稍恢復力氣後，就急忙從床上爬起來，這時才發現，衣裳被人換掉了，膿瘡也沒有了，頂著這張臉，出去秒死。
她沒時間換衣裳，貼膿瘡，只能從儲物袋裡拿出面紗戴上，便匆匆出去了。
一路上，全是屍體。
「救我——」
有個瀕死的人，抓住了路小堇的裙擺：
「救我——」
然後斷了氣。
路小堇咬緊牙關，在一片刺鼻的血腥氣中，快步朝著刀光劍影之處跑去。
她跑得很快。
等她趕到時，夙夜正一刀捅進城主的心口。
周圍的侍衛，死的死，傷的傷，再無人能阻止夙夜。
城主此刻正滿眼錯愕和憤恨，吐出大口血，跪倒在地。
「你這個孽子，孽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說，多說點，我愛聽。」影子滿臉血，嘴角上揚，透出了幾分血腥和殘忍，「父親啊，當年我說了要回來送你一程，所以現在我回來了，你看，我從不騙你。」
說罷，他拔出刀，被濺了滿臉血，低頭睥睨著地上的城主：
「知道你為什麼會死嗎？」
「因為，這一切，都是是你親手造成的啊。」
「是你創造了我，所以，我怎麼著都得親自來送送你。」
是城主創造了影子？
什麼意思？
路小堇來不及多想，爬上假山，取出箭矢，抹上自己的血後，開弓。
「嗖——」
一箭射中丹田，但沒射中靈根。
「什麼人！」
影子猛地回頭，陰狠透著血光的眸子，猛地看向箭矢來源處。
「路小堇？」
月光下，那人立於假山之上，面紗，裙擺，隨風而動。
影子在看見路小堇的那一刻，猩紅的眼睛裡，湧現了極強的侵占欲。
他身形一閃，來到了路小堇跟前。
「小堇，你不該醒來的。」他伸手，輕輕撫摸著路小堇的臉頰，「你若不醒來，我便還是你的好師兄，我可以帶你回無心峰，如了你的願，和你結為道侶。」
「可惜了，怎麼中途就醒過來了呢？」
不等他說完，『嗖——』又是一箭。
可惜，這一箭，沒射中。
影子彈開了箭矢，握住路小堇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擰。
咔嚓一聲，手腕斷了。
弓箭掉在地上。
路小堇冷眼看向他：「一個影子而已，也想成為我師兄，你配嗎？」
影子頓了一下。
與此同時，路小堇握住了腰間的刀。
影子卻突然笑了：「小堇啊，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只是個影子呢？」
風起，樹影動。
而影子腳底下的影子，也在動。
路小堇瞳孔驟縮。
他有影子！
他就是夙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