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嚼嚼嚼。
一頓飯下來，肚子都是圓滾滾的。
舒坦了。
路小堇吃完飯，喝了一碗雞湯，美滋滋結束晚飯，順手就要將影子扛回去。
但影子不樂意了，可勁蠕動。
「我也要喝湯。」
路小堇：「你一影子，你喝什麼湯！」
「我不是影子！」
他要當人！
他把頭一撇，氣沖沖的：「不喝就不喝吧，今兒，你就由著你最愛的師兄渴死在這裡好了！」
路小堇沉默了。
算了，自家師兄的影子，忍。
半晌，她還是拿來一碗湯，一口一口餵給影子。
影子心滿意足了，這才任由路小堇把他扛回床上坐著。
把影子放下後，路小堇把碗筷都端出去後，便往旁邊一坐。
影子見她沒挨著自己坐，不高興了。
「小堇，我腰疼。」
路小堇：「忍一忍。」
「好，忍吧，你今兒就由著你師兄擱這兒疼死好了。」
說著，往床上一躺，因為渾身都被捆著，一躺下去，身體板正。
路小堇扶額，終究還是走了過去，把影子往下一翻，在他腰上摁了摁：
「好了沒？」
「也就那樣吧。」
那就是好了。
路小堇轉身就走。
「等一下，我脖子也疼。」
路小堇給他捏了捏脖子。
私以為，她脾氣還是很好的，於是，在影子第三次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時，她反手一巴掌：
「給你臉了是不是！」
然後又是一頓胖揍。
揍完，影子老實了，但還是說道：
「你坐得離我近些吧。」
「幹啥？」
影子笑，勾勾搭搭，黏黏膩膩：「我喜歡你離我近些。」
路小堇懶得搭理他，但不搭理，他就這鬧那鬧，路小堇咬牙切齒，最後還是坐到了床邊，見影子張嘴又要說話，她立馬拿出了一本書：
「好了，現在你閉嘴，我給你念書。」
阿四也湊了過來，蹲在一旁聽書。
路小堇講的是聊齋，阿四嚇得瑟瑟發抖，不由自主靠路小堇近了些許。
這影子能願意？
雖然他雙腳都被捆著，但他愣是並著雙腿，給了阿四一腳。
阿四一抬頭，對上影子滿是戾氣和殺戮的眸子，被嚇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誰知那殺神再一抬頭，在看向路小堇時，眼底的殺戮消散一空，只餘下歡喜和寵溺。
阿四愣住了。
他本以為，是路小堇對夙夜愛而不得，可現在看上去，似乎不是這樣的。
不過不管如何，在路小堇身邊，殺神看著很乖巧，多少還是讓他稍稍安心了下來。
「好了，很晚了，阿四你先睡。」
路小堇從儲物袋裡拿出兩床被褥，塞給阿四：
「等明早我師兄恢復正常，我們就離開這裡。」
阿四乖巧點頭，沉沉睡去。
不多時，路小堇也靠在床頭，睡了過去。
影子沒睡，只是在燭光下，靜靜看著路小堇，不知在想什麼。
*
次日，天一亮，路小堇就醒了。
「嗯——」
因為趴著睡，有點落枕，脖子咔嚓一聲，疼得她險些當場去世。
好在，痛楚很快消失，人也清醒了過來。
阿四也醒了，扒拉起來，把被子疊好還給了路小堇。
床上，夙夜還睡著。
「師兄。」路小堇搖晃了一下夙夜，「師兄，你醒醒。」
夙夜沒醒，看來是又昏迷了。
路小堇立馬從兜里掏出回靈丹，往夙夜嘴裡塞，順便塞了幾顆三品靜心丹。
許久，夙夜才悠悠轉醒。
眼神再沒有昨日的戾氣，只餘下清冷疏離。
「小堇？」
是夙夜。
路小堇鬆了口氣，解開夙夜身上的繩子：
「師兄，城主府不安全，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她以為，等她說完這話，夙夜就會立馬抓著她和阿四，離開城主府。
但不是。
在她解開繩子的瞬間，那繩子就反手捆住了她，而後一隻手，輕輕摁住她的腰，將她往前一勾，耳邊是夙夜慵懶的聲音：
「小堇啊，我都說了，我就是你師兄，從來就沒有什麼影子，你為什麼就是不信呢？」
路小堇抬頭，對上影子那雙透著幾分慵懶的眸子，心下一沉。
該死，影子學會偽裝了！
所以，現在即使是白天，夙夜也無法清醒過來了嗎？
路小堇正在思考著該怎麼辦，就聽影子繼續說道：
「影子殺人是假的，那只是我練的一個功法而已。」
說罷，夙夜抬手一揮，一個影子就飛了出去，劃破了門檻。
「從始至終，影子殺人都是個謊言，只是幼時我修煉這功法時，並不熟練，所以沒人信我。」
「而路小堇，你是第一個信的。」
多蠢啊。
他說，她就信了。
路小堇怔忪。
難道影子真的只是個功法？
殺人的，真的從來都是夙夜？
如果說影子只是個功法，那之前夙夜一死，影子就立馬虛弱漸漸消失，也能說得通。
路小堇死死捏緊手，腦子亂成一團，突然不太能確定，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小堇，你是因為太喜歡師兄了，所以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師兄會殺人嗎？」
「可怎麼辦，師兄好像要讓你失望了。」
路小堇越來越迷茫。
夙夜身上的殺意則越來越濃。
就在他準備結果路小堇時，門被一腳踹開：
「孽子，還想傷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是城主。
所有人都發現了，夙夜一到白天，就會變得很虛弱，所以城主決定在白天發難，讓侍衛綁住夙夜，丟進了肅殺陣里。
肅殺陣，是曲江邪陣，一旦開啟，化神期修為以下的人，都會在半日之內，化成血水。
正因為是邪陣，所以當年城主為了開啟殺死夙夜，可是耗費了不少功夫。
好在，現在陣法修復好了。
夙夜就等著死吧！
至於路小堇，在夙夜被丟進肅殺陣後，就有人解開了她身上的繩子。
「你們姐弟能活下來，真是福大命大。」
旁人都覺得，是因為這倆乞兒太髒，夙夜才遲遲沒動手。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嫌棄兩人，所以把夙夜帶走後，就沒人管這兩姐弟了。
今日，是城主選任之日，幾乎所有侍衛都在主殿外守著，生怕選任儀式出差錯。
這是逃走的最好時機！
「阿四，我們今日就走。」
守衛變少，想偷摸離開，並不算難事。
路小堇先送走了阿四，而後溜進了肅殺陣。
她不確定夙夜說的是真是假，但她有預感，只要帶夙夜離開城主府，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
當路小堇走進肅殺陣的時候，夙夜已經昏迷了。
他身上各處，都在慢慢化成血水。
腥臭，撲鼻而來。
路小堇來不及耽擱，一把背起夙夜，就快步朝外走。
夙夜醒了，更虛弱了，跟死了一樣，聲音沙啞。
「小堇？你這是在做什麼？」
「救你。」
夙夜抬眸，快要化成血水的指尖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