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現在超恨路小堇的！
畢竟，如果不是路小堇，夙夜現在應該已經死了，他也就能成功占據這具身體了。
可偏偏，因為路小堇的信任，夙夜現在的自我意識極強，他對路小堇的感情嚴重影響到了他。
所以影子既恨路小堇，又不能殺她，相反，他更喜歡她了。
他趴在路小堇背上，渾身都在淌血，語氣卻依舊調侃慵懶：
「你為什麼要回來？怎麼，是捨不得師兄嗎？就算師兄想殺死所有人，也還是想救師兄，是因為覺得，師兄比這裡所有人都重要嗎？」
路小堇一邊馱著人走，一邊觀察著四周，生怕被侍衛發現。
一旦被發現，就走不了。
誰知剛走出肅殺陣，影子就叭叭叭個不停。
路小堇真的很想反手甩一巴掌過去。
但背著人，不好甩，所以她罵罵咧咧：
「閉嘴，再嗶嗶，弄死你！」
影子咬牙切齒。
又凶他！
影子其實有很多壞話想嗶嗶，想從路小堇這裡入手，徹底斷了夙夜的念想。
可不行。
他根本不敢開口。
——路小堇這人，說揍他那就是真揍他，他之前被揍過好幾頓，現在超老實的。
「那個，路小堇啊。」
正在逃命的路小堇：「閉嘴！」
路小堇剛才是帶著阿四從後門離開的，探過路，侍衛少，所以現在她背著夙夜，還是照著這條路離開。
雖然剛才離開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但她現在還是很警惕。
好在，什麼都沒發生。
眼見後門就在眼前，突然，她似乎踩到了什麼陣法，腳下突然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
那吸力不是對她的，是對夙夜的。
「怎麼回事？」
影子默默開口：「今天是城主選任儀式，所有這一脈的後代，都會受到牽引，進入試煉。」
本來影子被關在肅殺陣里，是不會被牽引的。
但路小堇把他背出來了。
背出來就算了，走的還是有陣法的這條路，於是，就踩進來了。
「剛才你怎麼不說！」
影子委屈巴巴：「你讓我閉嘴。」
路小堇罵罵咧咧。
她想抹點血在夙夜身上，好脫離試煉，但她反應太晚了，來不及抹血，兩人就一起被吸力，吸進了試煉中。
然後，路小堇就失去了意識。
*
「嗯——」
路小堇睜開眼，入目是夙夜那張蛇皮臉。
他身上沒有血水了，已經大致恢復了。
「醒了？」
他似笑非笑，蛇皮在蠕動，一看就不是夙夜。
是的，路小堇還是覺得，影子就是影子，夙夜就是夙夜。
總歸，在她沒有確認前，她會一直這樣認定。
「啪！」
路小堇反手就是一巴掌。
影子捂著臉，錯愕又憤怒：
「你打我幹什麼！」
「看你不順眼。」
影子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有夙夜在，他殺不了路小堇，打也不忍心，真鬧起來，被揍的人只能是他。
算了，忍！
路小堇環視一周，他倆所在的位置，是兩山之間，說是山，其實沒有樹，光禿禿的，山間是潺潺流水，流水間，有一座橋。
是一座很長很長，一眼看不到頭的橋。
「這就是試煉？」
「嗯。」
「怎麼出去？」
影子倚在石頭上，漫不經心：「不用著急，等有人通過試煉，我們自然就能出去了。」
城主只選任一人，只要有一個通關，其他人自然就能跟著出去了。
本來打算直接抹掉脖子重開的路小堇，聽到這話，摸匕首的手頓住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影子：
「你似乎並不想通關？」
影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一抬頭，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對當城主不感興趣。」
路小堇：「是對當城主不感興趣，還是通關後，我師兄會回來？」
影子皺眉：「我說了，我就是你師兄！」
可不論他說什麼，路小堇都根本不聽，只是按照自己的思緒往下推斷：
「在試煉成功之後，是不是能得到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會殺死你，換回我師兄？」
影子好恨！
因為路小堇猜對了！
這死丫頭，怎麼總能橫衝直撞，卻精準地把他往死路逼？
不等他反應，路小堇就拽著他，走上了那座橋。
走啊走，走啊走。
這座橋，似乎永遠走不到頭
「我走不動了。」影子擺爛。
好吧，不是擺爛，他是真的虛弱。
本來白天就虛，現在夙夜逐漸清醒，跟他搶奪身體，他就更虛了。
路小堇拖了又拖，拽了又拽，發現影子是真走不動了，沒辦法，只能拿出背簍，背著影子走。
「別往前走了，這畢竟是試煉，沒那麼容易通過的。」
路小堇根本不聽，繼續往前走。
天越來越熱，像是有十個太陽暴曬著，路小堇口乾舌燥，走一步，就滾落無數汗水。
她只能停下，喝了好幾壺水，又灌了影子好幾壺後，才背著他繼續往前走。
「你不熱嗎？咱回去吧。」
路小堇沒停，照舊背著他死命往前走。
突然，天氣驟然變冷。
冷得人渾身都痛，每走一步，腳就像是要凍得斷掉一樣。
路小堇只得停下來，披上狐裘，貼了好幾張暖手的符籙後，又背著影子繼續往前走。
「路小堇，你何必這樣堅持呢？」
影子越阻止，顯然越有問題，路小堇哼哧哼哧就往前走。
這裡沒有正常的天氣，要麼極熱，要麼極冷。
路小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她現在又累又餓，渾身被凍得生疼，其實已經走不動了，尤其是前面還起了霧，看不見頭，更是叫人覺得無望。
身體完全是憑著本能在往前挪。
挪得極慢。
影子雖然在背簍里，但他也被凍得生疼，他都如此難受，路小堇只會更難受。
「路小堇，這麼痛苦，為什麼一定要堅持往下走？」
「他能不能活著，對你而言，真就那樣重要嗎？」
這是影子第一次提起『他』。
——夙夜。
路小堇痛苦得要死，人在極度痛苦下，是沒有什麼多餘的好心腸的，她現在腦子裡全是怎麼讓自己舒服點，夙夜活不活著壓根不重要，她甚至現在就想噶了影子。
她會拖著影子一起走，完全是因為易容石，可偏偏，只有夙夜知道那玩意兒在哪兒。
但路小堇嘴巴子多硬啊：「嗯，重要。」
「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他就是我的命！」
沒有易容石，她也會死啊！
那就是她的命啊！
影子大受震撼，他從未見過，這種情願為旁人去死的情義。
大約是因為，從未有人為他去死過。
也從未有人願意過。
影子有些嫉妒。
「路小堇，你不是想要易容石嗎？我把易容石給你，你不要選他，選我行不行？」
那當然行啊！
路小堇很激動，但她不敢激動，怕影子拿喬。
「真給我？」
影子冷哼一聲，又是嘲諷又是憐憫：
「路小堇，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易容石，顧名思義……
難道指的是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