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僵了兩秒,就硬生生壓下喉間的驚惶,也扯出一點笑意,邁步走出電梯,語氣平靜得像偶遇熟人:「你怎麼在這?」
她故作從容,兜里的手指已經不受控制的發顫了。
季澤也笑,他沒繞半句彎子,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若有似無的壓迫感:「你說呢?你跟胡伊夕,都說了些什麼。」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開門見山地問。
「我能說什麼。」
尹知純垂眸避開他陰冷的視線,不敢對上。
季澤默不作聲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瞬間籠罩住她,很恐怖的壓迫襲來。
他進,她退。
尹知純被逼得後背貼上冰冷的牆壁,無路可退。
她心臟瘋狂擂動,砰砰的響。
她總感覺季澤仿佛下一秒就會失控暴走,駭人至極。
慌亂之下,尹知純餘光瞥見近在咫尺的家門,急中生智,刻意放軟了語氣:「有事好說,要不先進我家裡喝杯茶?」
尹知純溫順的有些反常。
可越是這樣故作乖巧,越是勾起季澤心底的玩味與窺探欲。
他倒想看看,這個女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於是道:「好啊。」
在季澤鋒利的目光下,尹知純指尖發抖,僵硬地掏出鑰匙。害怕的同時謀劃著名唯一的逃生機會。
身後男人的視線像冰冷的毒蛇,死死黏在她身上,盯著她的動作,這種注視讓尹知純感到無比窒息。
好在她保持著清醒,沒有方寸大亂。
下一瞬,尹知純眼底寒光乍現,軀體靈巧地閃身鑽進門內,隨即拼盡渾身力氣向後猛拉門板,甩上。
季澤的臉掃過風,沒讓他因此發怒,反而不屑的笑了下。
裡面,冷汗順著尹知純額角滑落,她的後背抵著門板,胸腔劇烈起伏,拼命壓著慌亂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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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片刻安寧轉瞬即逝。
一聲粗暴兇狠的重踹猛地砸在門板上,整扇門劇烈震顫,牆面都跟著發出悶響。
緊接著第二腳、第三腳,力道一腳比一腳暴戾,仿佛要將門連同屋內的人一同碾碎。
門外一道陰惻的笑聲,順著門縫鑽進來,像來自暗夜深處的惡鬼找上門。
季澤的嗓音沙啞,透著無盡的瘋狂:
「尹知純,你覺得這扇破門能護住你嗎?」
他總嗤笑周朔權遇到事只會用蠻力,覺得粗魯又掉價,可現在,他自己動起腳來的兇狠烈度,對比周朔權,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下又一下重踹在多年沒換的門板上,門框扭曲變形,鎖芯咔咔作響,整扇門搖搖欲墜,很快開始鬆動。
一門之隔,尹知純嚇得渾身顫抖,生理性的恐懼讓她慌不擇路的去找能用的武器,抵禦來犯。
她跑進廚房想拿刀,但轉念一想換成了鍋。
鍋很重,但只要她用上渾身力氣,完全可以把季澤砸倒在地。
她貼緊牆壁屏住呼吸,將鐵鍋高高舉在身側,等待入侵者破門。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門被季澤硬生生踹開,狠狠撞在牆面震顫不休。
他跨步踏入的瞬間,尹知純掐時機,拼盡全力,舉起鐵鍋狠狠砸向他的後腦勺。
季澤重重栽倒在地,後腦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悶響,四肢癱軟一動不動。尹知純放下鍋,仍然心有餘悸。
她小心翼翼俯身湊近,想要探探他的鼻息確認生死。
可就在她的面容即將垂落到他咫尺之間時,那雙原本死寂闔著的眼皮,毫無徵兆地驟然掀開。
他瞳孔暗沉漆黑,像從地獄甦醒的惡鬼,直勾勾死死釘在她臉上。
「啊——」
尹知純嚇得魂飛魄散,悽厲的驚呼衝破喉嚨,她本能回身想要逃竄。
可男人冰涼的手掌精準扣死了她的腳踝。
巨大的拖拽力瞬間將她扯倒,尹知純重重摔砸在堅硬的地板上,手肘磕得生疼。
恐懼擊潰了她所有鎮定,她手腳並用拼命向前爬,只想離這個瘋子越遠越好。
季澤後腦遭受重創,視線陣陣發黑,意識在昏厥邊緣反覆拉扯,整個人昏昏沉沉,可掌心的力道不僅沒有鬆懈,反倒像鐵鐐一般死死不肯放手。
慌亂之下,尹知純伸手摸索,指尖觸到那隻沉甸甸的鑄鐵鍋。
她再也不敢猶豫,雙臂發力將鐵鍋高高掄起,借著俯身的下墜力道,狠狠朝著季澤的頭頂再次砸下。
咚——
一聲厚重沉悶的撞擊響徹客廳。
這一擊用盡了她全部驚懼之下的蠻力,季澤腦袋一歪,雙目徹底闔上,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與此同時,公寓樓下,溫敢遷踏進了上行的電梯。
他之前給尹知純發送了無數消息,可她竟然全部都無視,實在是忍不了,他乾脆今晚直接找上門。
還好他早就知道尹知純的家庭住址。
電梯抵達樓層,他嘴裡還散漫地哼著小調,指尖剛要按下門鈴,赫然發現房門虛掩著,鎖體已經破損開裂。
他心頭疑惑,抬手輕輕一推。
嘎吱一聲——
屋內驚心動魄的畫面直直撞入溫少爺的眼睛裡。
尹知純雙臂還維持著舉鍋的姿勢,儼然一副準備再給男人補上一擊的動作。
聞聲她抬頭,和門口的溫敢遷視線水靈靈相撞。
空氣瞬間凝滯。
熟悉的畫面再度上演。
溫敢遷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低呼出聲:「我的天……」
他大腦宕機,只剩下一個驚悚的念頭:
上次是周朔權。
這次被砸暈的又是誰?
地上那人一動不動…
尹知純鬆口氣,還好來人是溫敢遷。
只是未免有些太巧了,她垂眸放下手裡沉重的鐵鍋,哐當一聲輕響,打破死寂。
她的心跳慢慢平復,冷靜下來。
「怎麼又是你,你又來幹什麼?」
溫敢遷僵著身子,一步一步機械地走進屋裡,視線僵硬地往下一瞥,看清地上男人慘白陰鷙的側臉時,他雙腿一軟,差點直接原地癱坐在地上。
「季、季澤?!」
溫敢遷瞳孔地震,說話都開始結巴,手指顫抖著指著地上的人,又指著一臉平靜的尹知純,語序徹底混亂:
「臥槽!我靠!尹知純你瘋了啊!!我還以為周朔權那事起碼震懾到你了,結果你轉頭又把季澤砸暈了?!你是真不怕死啊——」
他欲哭無淚,原地抓狂:「季澤也很恐怖啊。」
怎麼這樣啊!
溫小少爺頭一次有種特別命苦的感覺,竟然又給他碰到了,那他想視而不見都不行,因為他不想尹知純又出什麼事。
對比溫敢遷,尹知純就顯得淡定多了,威脅已經消除,她自然不怕了。
而且季澤是她的仇人,面對他,尹知純甚至透著幾分不近人情的淡漠,她看向溫敢遷,語氣坦然。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能怎麼辦?我要是不動手,躺地上的就是我了。」
說完,她轉身開始在屋內翻找,最後在廚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卷粗壯結實的麻繩。緊接著又取出家用醫藥箱。
溫敢遷徹底傻眼,難以置信。
「你幹嘛?!」
「讓開,別礙事。」
尹知純眉間掠過一絲不耐,他太聒噪了,吵的人頭疼。
溫敢遷沒動,進退兩難,季澤跟他畢竟也是哥們,於情於理,他都不該眼睜睜看著對方被人綁起來。
可偏偏,做出這一切的人是尹知純。
他已經對她動了心,根本沒辦法狠下心對付她。
見他遲遲不動,滿臉掙扎,尹知純無語地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她屈膝蹲下身,一把掀開醫藥箱的蓋子,才重新抬眼看向溫敢遷,眉眼漠然,語氣乾脆利落:
「兩個選擇——
要麼留下來幫我,要麼現在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