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尹知純家中沒有任何燈光,濃稠的黑暗像冰冷粘稠的潮水,仿佛隨時要溺死人,空氣悶濁又壓抑。
廖政霖順著線索,來到尹知純的家。
令人意外的是,這個門只需要輕輕一推,虛掩的門發出乾澀刺耳的吱呀聲響,劃破空氣的安靜。
廖政霖指尖按下強光手電開關,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射,瞬間將屋內所有的一切曝光。
場面極其慘烈。
刺眼強光突如其來,兩個人動作停滯,一同轉頭看向門口。
廖政霖立身於門口,臉上覆蓋一層寒霜,右手穩穩舉起武器,漆黑的武器鎖定他們,語氣冰冷:「別動。」
尹知純緩緩掀開眼皮,渙散的視線聚焦在門口的男人身上。
那一刻,死寂灰暗的眸底,炸開了希望的救贖之光。
她乾澀通紅的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她望著廖政霖,眼底滿是求救信號,心裡瘋狂吶喊:救救我!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下一秒槍口威懾壞人,自己逃離這片地獄。
可這份燃起的希望,轉瞬就被狠狠澆滅。
廖政霖緩緩垂下手,臉上褪去該有的正義與肅穆,轉而邁步從容走入這片狼藉之中。
他無視地上的女孩,側頭對著郗丞唳跟季澤二人,語氣慵懶打趣:「好久不見,你們倆怎麼還玩這種把戲?倒是挺會找樂子。」
直到此刻,尹知純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不是救星。
他和傷害自己的人,是一路人。
廖政霖垂眸,眸光玩味盯著的尹知純,眼底沒有絲毫憐憫與不忍,只有不加掩飾的欲望。
緊接著,他薄唇輕啟,一句殘忍至極的話,徹底掐滅尹知純最後的生機:
「我也要加入。」
話音落下的瞬間。
尹知純面如死灰,低下頭,暗無天日的生活終究沒有放過她。
所有的三觀盡數崩塌。
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可她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
廖政霖的出現讓地獄又多了一個惡鬼。
她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沒有靈魂的洋娃娃,墜入無盡深淵,再也沒了念想。
廖政霖曾與郗丞唳一同就讀於加州一所匯聚全球豪門子弟的頂尖學府。
國外的放縱讓他們與一眾同伴行事愈發肆無忌憚,以廖政霖為首的這夥人,更是讓人聞風喪膽。
待到歸國之後,他們紛紛換上一副偽裝,如同嗜血惡魔披上溫潤人皮,在外體面光鮮,擁有旁人艷羨的光鮮身份。
他跟郗丞唳心照不宣的在圈內裝作不認識,誰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在國外不堪回首的過往。
如今尹知純的出現,意外讓他們重新相聚。
一切仿佛都是上天的安排。
混亂中,尹知純失神望著天花板眼底空洞,心裡翻湧著無盡的恨與愧疚。
她想起父母,想起妹妹,想起自己寒窗苦讀、咬牙創業,拼命想要成就自己的初心。
她憑什麼任由這群高高在上的權貴踐踏?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該落得這般任人折辱的下場。
如果真的就這樣屈服,那她就對不起父母。
更對不起拼盡全力、從未認輸的自己。
一瞬間,尹知純在沉入谷底的絕望里,硬生生逼出了滔天的求生韌勁。
黑暗房間裡,氣氛愈發壓抑。
廖政霖抬手解著紐扣,笑的溫和,卻做著不符合身份跟外形的事情。
郗丞唳跟季澤在旁邊當看客,誰都沒有阻止。
廖政霖身形微俯,腰間別著冰冷武器,隨著動作微微滑落,冷硬漆黑的東西,在僅剩的手電餘光里,閃過一抹寒光。
就這一眼。
尹知純的瞳孔驟縮。
有希望。
她渾身殘存的力氣瞬間爆發,她猛地繃緊早已酸軟的四肢,不顧渾身的疼痛孤注一擲的、不顧一切的撲過去!
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不等廖政霖反應,她纖細卻用力的指尖,已經死死扣住那把東西,用盡力氣,狠狠一拔。
「咔噠——」
制式器械瞬間脫離槍套。
堅硬的金屬觸感貼著掌心,帶著唯一的底氣,撐起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果然,靠人不如靠自己。
變故突生,屋內三人皆是一怔。
尹知純踉蹌後退數步,爬滿冷汗的後背抵住牆壁,雙手握緊沉甸甸的武器,穩穩抬起,筆直對準眼前三人。
「全都別動!不許過來!」
話落,屋內安靜的詭異。
昏暗的光線里,女孩滿身青紫傷痕,衣服破爛,髮絲凌亂黏在慘白的臉頰上,模樣狼狽不堪。
可那雙原本灰暗的眼,此刻亮得驚人。
廖政霖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嗤笑出聲,眼底滿是戲謔與不屑。
他慢悠悠停下解衣的動作,臉上毫不在意,一步步走上前,語氣輕蔑,「尹小姐,你敢開嗎?」
她不過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一個從未碰過這個的普通人,根本沒有這個膽量,更沒有魚死網破的勇氣。
在他眼中,這就是一場更加有趣的鬧劇。
季澤面上雖然一怔,心底卻沒有太驚訝,他腦中想起自己被她關起來時,尹知純展露出來的種種手段。
心知這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可能真的敢開。
而且她可是射擊比賽的冠軍……
想到這,他默默向側後方退開幾步,刻意拉開了距離,避開射擊直面的範圍。
郗丞唳敏銳捕捉到他的反常舉動,側目投去帶著問詢的目光。
季澤抬眸與他對視,眼底意味深長。
兩個人沒有一句言語。
郗丞唳不知道有沒有理解他的意思,靜靜注視著廖政霖跟尹知純。
廖政霖並不了解尹知純,只覺得她只是個柔弱的女人,他習慣了無法無天的,她的反抗落在眼底滑稽又可笑。
屋內氣氛緊張,只剩廖政霖嘲諷的聲音來回迴蕩:「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
「噗嗤——」
沉悶短促的響聲。
這把武器加裝了消音器,隔絕了轟鳴聲,唯獨一團火光轉瞬即逝,淡淡的硝煙迅速瀰漫開來。
安靜。
詭異的。
令人頭皮發麻的安靜。
廖政霖臉上的笑意僵凝,胸口綻開大片猩紅,淋漓血色鋪展蔓延,宛如一朵朵盛放的血色玫瑰,頹艷致命。
他直直向後栽倒,重重砸落在地面,雙目圓睜,死死鎖定尹知純。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