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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互咬

2026-08-05 03:44:17 作者: 士央

  公祭儀式肅穆進行,悠揚低沉的誦經聲再度在陵園上空迴蕩,一眾賓客依序分列站定,垂首默哀。

  季澤站在人群里,佯裝恭謹肅穆,目光卻頻頻掃向靈前跪立的尹知純。

  他心底始終對尹知純懷恨在心,卻又被心底那份不受控的心動,遲遲無法狠下心清算。

  胸口那道刺眼的菸頭疤痕提醒著他曾經受過的折辱,這筆帳,他從來沒有打算放過。

  更別說廖政霖引發的爛攤子,他在遊輪上差點就被人給弄死了。

  短暫的哀悼儀式很快落幕,賓客們陸續散去,或移步側廳歇息,或低聲寒暄。

  尹知純立在郗家長輩身側,微微垂首,安靜聽著長輩低聲叮囑話語,身姿沉靜。

  季澤斂去眼底所有陰翳,緩步上前,禮數周全地頷首致意:「郗伯父,我想找知純說幾句話。」

  郗家長輩並未多疑,隨口頷首應允:「可以,你們聊吧。」

  尹知純瞥見他,心底只剩厭煩,壓根懶得應付,語氣冷硬不耐,率先開口:「有什麼事?」

  季澤見她這個態度,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微微俯身壓低聲線,語氣陰惻惻的:「我因為你得罪廖家,慘遭報復。你覺得這些事能一筆揭過?我們之間的帳,該好好算一算了。」

  全天下都找不出比季澤更不要臉的人了。

  尹知純抬眸,也差點氣笑了,眼神清冷銳利,譏諷道:「你活該啊,誰讓你那天發瘋來找我。」

  這番話瞬間戳中季澤的怒火,他臉色驟然沉冷,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從齒間溢出。

  他俯身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狠戾:「尹知純,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死定了。」

  他們距離很近,任誰看了都舉止親密,這一幕,恰好被折返而來的溫敢遷撞得正著。

  他的怒火本就還積壓在心頭,此刻親眼看見季澤一邊背信棄義算計自己,一邊又覬覦自己心生愛慕的尹知純。

  新仇舊恨瞬間一同爆發。

  溫敢遷上前一把揪住季澤的衣領,雙目赤紅,低吼出聲:「季澤!小爺跟你沒完。」




  季澤猝不及防被人拉扯,當即還手掙脫,兩人就這麼不顧後果的在郗丞唳的靈堂上扭打在一起。

  推搡纏鬥間,溫敢遷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季澤肩頭。

  季澤重心失控,整個人直直向後踉蹌著撞在了供奉靈台之上。

  案台上陳設的沉香供鼎、經文長明燈、鎏金法器盡數被掃落在地,瓷器碎裂、銅器翻滾,狼藉一片。

  擺在正中央的郗丞唳遺照狠狠摔砸在青石地面,四分五裂。

  「啊啊啊啊——」

  

  「快住手!」

  突如其來的打鬥一下子攪亂了喪禮現場,在場賓客大驚失色,郗家族人臉色鐵青。

  一眾長輩又驚又怒,紛紛上前呵斥阻攔,整個靈堂霎時間人聲嘈雜,場面徹底失控。

  幾名郗家親屬連忙圍到尹知純身邊,急忙詢問她是否受驚,她明明跟季澤好好說著話。

  溫家的小輩怎麼忽然就衝上來了。

  尹知純內心感到驚訝又無語至極。

  她搖了搖頭,刻意和二人劃清界限:「我不知道,不熟。」

  所有人只要有人問她,尹知純就一口咬死不熟或者不知道。

  這兩個人實在太丟臉了。

  路倩兮在旁邊著急也不敢上前阻攔,覺得實在是丟臉都到家了。

  她著急的吼:「別打了!不怕郗丞唳做鬼來找你們啊。」

  就在場面一團混亂、眾人爭相拉扯勸架的時候,慕酒揚才姍姍來遲。

  他身姿矜貴,步履從容走進來,看到眼前狼藉不堪的靈台、扭打在地的兩人,素來沉穩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訝異。

  隨即噗嗤一聲,差點笑了。

  慕酒揚語調散漫地發問旁邊的路人:「好好一場喪禮,他們怎麼忽然打起來了?」

  路人唏噓不已:「不知道啊,真是瘋了,郗丞唳的葬禮都敢鬧,嘖嘖嘖。」


  他們兩個人被很多人拉扯,才勉強分開帶了下去。

  下去之前,兩個人還在互相對罵。

  「季澤,你給小爺等著!」

  「呵,廢物。」

  路倩兮拿起郗丞唳的遺像,心如刀割,她憤恨的罵:「真該找兩個大師給他們驅驅邪,跟著了魔一樣。」

  幾名郗家長輩紛紛面色鐵青,動了怒意,你一言我一語地出聲斥責,各執一詞,紛紛站在自家立場評判是非,靈堂之內爭執聲四起。

  溫父連忙上前一步,神色窘迫又懇切,躬身致歉:「諸位見諒,是犬子行事魯莽……」

  一旁的季父與季母臉色也難堪至極,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焦灼與慍惱。

  他們雖然私下斷絕了關係,可面上季澤還是季家長子,他鬧這麼一出,他們兩個是徹底沒臉了。

  尹知純默默退到沒人的角落,事不關己。

  …

  …

  晚上的時候喧鬧散盡,參與喪禮的賓客和郗家親屬都有事散去。

  於是偌大肅穆的靈堂,最後竟然只剩下尹知純,和幾名留守打理的工作人員。

  暮色沉沉,夜色順著靈堂的門縫隙蔓延侵入,吞盡了最後一點亮光。工作人員例行巡查完畢後也都離開了,死寂籠罩了整片空間。

  萬籟俱寂。

  靈台正中央,郗丞唳的遺像靜靜懸立,黑白相框裡的人眉眼冷冽,面無表情,無聲無息地凝望著空曠的靈堂,目光仿佛死死盯著她。

  尹知純皺了下眉,忍住了拿東西遮住遺像的衝動。

  周圍陰森壓抑的氛圍,讓她背脊不自覺泛起一層寒意。

  不過這股恐懼不算強烈,只是細密黏人,讓她感到一股難以言說的躁意。

  忽然後面發出一聲異響。

  尹知純心裡跳了一下。她蹙起纖細的眉尖,凝神分辨周遭動靜,試圖找出異響的來源。

  她站起來,四處看了看,然後靈台上的一個鈴鐺忽然掉在地上。

  尹知純緩緩屈膝蹲身,把鈴鐺撿起來重新放回去,她垂眸仔細檢查冰涼的靈台桌底,神經有些緊繃。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腳步聲很快從身後傳來。

  尹知純聞聲驟然抬頭,迅速轉過身去。

  一片陰影隨即籠罩下來,將她整個人罩在暗光里,她心頭一緊,當場僵在原地。

  慕酒揚立於逆光陰影里,優越立體的五官被蒙上一層朦朧霧感,唯有一截冷白手腕外露,腕間的百達翡麗腕錶折射出細碎的光,襯的他氣質儒雅矜貴。

  任誰看了都像個完美無瑕的紳士君子。

  猝不及防的相遇,讓尹知純心底的恐懼瞬間放大,呼吸都下意識滯澀半秒。

  「擔心你一個人害怕,我來陪陪你。」

  他的聲音亦如外表一樣,溫柔似水。

  可偏偏黑暗包裹著慕酒揚的身軀,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不停的慢慢籠罩她。

  這份來自他無形中的威懾,遠比空曠靈堂的陰森更讓人心慌。

  「陪我?」

  她仰頭望著他,尾音控制不住微顫。

  這人有病吧,大半夜來陪她給郗丞唳守靈?

  肯定有問題。

  「怎麼,你不願意?不怕郗丞唳來報復你嗎?殺人犯。」

  慕酒揚緩緩俯身,身形居高臨下,在吐出「殺人犯」三個字時,語調帶幾分戲謔的笑意。

  他顯然捏准了她最大的軟肋,慢條斯理地將這個致命稱謂砸在她耳邊。

  尹知純心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果然。

  慕酒揚這種惡劣的人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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