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沒敢在觀景迴廊多作停留,迅速調整好呼吸,恢復如常。
再踏回燈火輝煌的宴會廳時,她又變回了那個溫順乖巧,依附在慕酒揚身側的柔弱女人。
此時,拍賣會已悄然進入尾聲。
伴隨著拍賣師極具煽動性的嗓音,壓軸拍品——一枚重達十克拉、切割完美的粉色鑽戒如同花朵綻放,在絲絨托盤的襯托下被緩緩推上台前。
極為稀有的粉鑽象徵著「永恆之愛」,即便歷經歲月磨礪,依然能折射出璀璨光芒的初心。擁有它,便如同將漫天星河中最溫柔的那一抹粉色私有。
「永恆之愛」在聚光燈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競拍熱情。
尹知純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掠過那些舉牌如雲的賓客,最終在二樓的VIP觀景台看見了慕酒揚。
慕酒揚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目光慵懶而深邃地注視著那枚粉鑽,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她提著裙擺,悄無聲息地走上二樓,安靜地站到了他身側。
幾乎是同一時間,慕酒揚的特助快步走上台,微微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匯報:
「先生,白女士那邊傳了話,說您曾答應過給她這枚粉鑽,希望能……」
特助的話還未說完,慕酒揚連頭都沒偏一下,視線依舊停留在下方的粉鑽上。
他薄唇微啟,只淡淡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沒有多餘的指示,沒有情緒的起伏,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特助。
特助立刻噤聲退下。
他能明顯地感覺到太子爺現在心情很差,自然也不敢觸霉頭。
尹知純看著他們交談,什麼話也沒說,但慕酒揚忽然扭頭看了過來,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晦澀難懂的情緒。
他問:「你去哪裡了?」
儘管尹知純已經在心裡預演了無數遍應對的措辭。
可她還是感覺自己的靈魂被赤裸裸地剖開,攤開在了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下。
「我只是看宴會廳里太悶,去露台透了口氣。」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慕酒揚不再多言,只是周圍的氣壓依舊很低。
沒過多久,隨著拍賣師敲下木槌,粉鑽最終被一位神秘買家以4.6億港幣收入囊中,拍賣會在意猶未盡的竊竊私語中宣告結束。
慕酒揚牽著尹知純的手,一同坐上了車,周圍有好幾輛車護送他們一同前行。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慕酒揚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尹知純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失控的狂跳聲,那急促的鼓點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總覺得慕酒揚在醞釀著什麼。
果然,平穩行駛的車子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前排的助理神色緊繃,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了后座。
慕酒揚沒有立刻接,只是緩緩掀開眼帘,眼裡藏著令人膽寒的暗色。
他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幾張照片,隨手拿出來翻看。
尹知純不明所以,目光困惑又不安地追隨著他的動作,當視線觸及畫面的那一剎那——
轟的一聲。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渾身的血液在瞬間被抽乾,手指都冷得發麻。
她瞳孔劇烈收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照片拍得極其清晰,正是剛才在觀景迴廊里的畫面——她正被溫敢遷抱在懷裡,眼眶通紅地靠在少年懷裡。
其他照片裡還有季澤跟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慕酒揚的眼線受過專業訓練,悄無聲息的便監視了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拍下照片留存證據。
難怪慕酒揚在拍賣場上對她那麼寬容,原來他不是沒看穿,他只是在等她自己把絞索遞到他手裡。
「嚇傻了?」
一道低沉溫柔的嗓音在靜謐的車廂內響起,像微風吹過貼著她的耳畔,冰涼無息。
慕酒揚沒有暴怒,也沒有質問。
他只是微微傾身,冰冷的手指猛地捏住了她的下頜,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玩味笑意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翻湧著足以將人吞噬的恐怖風暴。
他盯著她慘白的臉,聲音低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尹知純,你為什麼總是想著逃?你覺得一個蠢貨跟一個陰溝里的東西能救你是嗎?」
「我…」
尹知純連呼吸都停滯了,巨大的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甚至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慕酒揚冷冷地看著她,另一隻手拿起那幾張照片。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打火機,「咔噠」一聲,幽藍的火苗瞬間竄起,在昏暗的車廂內搖曳出一抹詭譎的光暈。
火光舔舐上相紙的邊緣,迅速蔓延。
橙紅色的光焰跳動著,映亮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那張臉依舊英俊得驚心動魄,眉宇間甚至帶著平日裡慣有的矜貴與從容,可那眼眸里,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與殘忍。
尹知純盯著他,一種混雜著厭惡與心驚的情緒壓在心頭。
最終,這些照片被扔出車窗外,那些灰燼飄散在夜風中,瞬間化為烏有。
「看來還是關著你比較安全。」
尹知純死死盯著他,臉上最後一絲溫順偽裝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
慕酒揚無所謂,無視她充滿恨意的目光,丟開打火機,再次逼近。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她纖細的脖頸上,不輕不重地掐住。
「我們生個孩子吧。」
「你說什麼?」
尹知純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慕酒揚鬆開她,又笑了下,說:「等你生完孩子,我們就舉辦婚禮,那樣穿婚紗更漂亮。」
「你瘋了吧慕酒揚,你個瘋子!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崩潰地大吼,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破碎,眼淚奪眶而出。
「我不可能跟你生孩子!」
尹知純發瘋似地伸手去拉車門,只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可慕酒揚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喘息與思考的餘地。
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真皮座椅,前排的司機和下屬們極有眼色,甚至不需要一個眼神示意,便迅速推門下車無聲地退到了遠處。
男人帶著懲罰性的暴戾與強勢欺負這個哭到快窒息的女人。
西裝布料摩擦的聲響以及她無法抑制的破碎嗚咽,在車裡交織成讓人無法呼吸的旋律。
他像是要將她揉碎嵌進骨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著絕對的主權。
直到尹知純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他才終於停下。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尹知純凌亂不堪的呼吸和壓抑不住的哭聲。
慕酒揚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仿佛剛才那場狂風暴雨的掠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垂眸看了一眼女孩,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他剛走下車,手下連忙跑過來彎腰等著吩咐。
「送她回去。」
慕酒揚眼下還有工作的的事情要去處理。
而尹知純,自由被徹底剝奪。
尹知純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絲本能,跌跌撞撞地進了冰冷華麗的黃金屋。
一進門,她便連鞋都沒來得及換,直接衝進洗手間,跪在馬桶前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不停往出來冒。
尹知純撐著站了起來,在那滿溢的悲哀與憤怒之下,她忽然笑了一聲,笑聲破碎又淒涼。
洗手台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在死寂的洗手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屏幕上閃爍著「張總」兩個字。
尹知純臉上所有表情已經歸於沉寂,她垂眸,指尖冷淡地按下了接聽鍵。
「知純,你現在還安全嗎?」
「有事嗎?」
「沒事,就是我看到新聞了,誒呦太嚇人了,太子爺因為你鬧出的事賠了近百億港幣!」
尹知純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沒吭聲。
她本來就是要讓他付出代價,得到點教訓,可慕酒揚賠償的金額還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而且這事他從來沒有提過。
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和鈍痛,死死絞住了她的心臟。那個男人為了拴住她,竟然不惜讓她懷上孩子。
真是可悲。
她為慕酒揚感到可悲。
也為自己感到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