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酒揚緩緩出現,步履閒適的像個沒事人。他身後黑壓壓的保鏢如潮水般涌動,瞬間將正門堵得嚴嚴實實。
面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死局,他神色未變,目光淡漠地掃過白茉莉,最後落在尹知純身上。
那一瞬,他眼底微沉。
隨即,他掀起眼皮,視線涼涼地落在季澤與溫敢遷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這就是你們找來對付我的好盟友?」
溫敢遷額角青筋暴起,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叛逼瘋。
他雙目赤紅,下意識就要衝上去奪人,卻立刻被江東的手下團團圍住,用武器逼退半步。
「都別動!」
季澤與溫敢遷帶來的手下同樣反應極快,瞬間拔出一堆武器指向江東的人。
電光火石間,局勢直接崩了。
三方人馬對峙,無數黑洞洞的武器互相指著對方的要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稍有火星便會引發掀起驚濤駭浪。
頭頂上方,幾架武裝直升機的旋翼轟鳴聲震耳欲聾,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碎石與煙塵。
機艙內,幾名身著迷彩作戰服的精銳士兵正透過瞄準鏡,將地面上這荒誕的一幕清晰地捕捉下來。
其中一人按住耳麥,目光緊鎖下方,聲音冷肅地對著通訊器低報:「周哥,出事了。」
江東已經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陪這群人玩什麼心理博弈,厲聲吼道:
「慕酒揚,我沒什麼耐心,我數三個數,你要是還不選,那就都死!」
季澤在一旁看得額角青筋直跳,簡直要被江東蠢死。
他從來沒見過比溫敢遷還不可理喻的蠢貨,這種時候搞什麼二選一?
「你他媽閉嘴!」
溫敢遷忍不住低罵一句,隨即急切地看嚮慕酒揚,大聲提醒,「快選尹知純啊!慕酒揚,選尹知純!」
白茉莉一聽這話,嚇得魂飛魄散。
她看著慕酒揚,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拼命地沖他搖頭,哭得肝腸寸斷。
她可是慕酒揚年少時的初戀,是他放在心尖上寵過的人,他肯定不會忍心看著她死吧?
慕酒揚沒有理會白茉莉的哭訴,也沒有看溫敢遷一眼。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越過重重硝煙,徑直落在了尹知純身上。
被抵著腦袋,她也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甚至冷靜得有些詭異。
慕酒揚薄唇微啟,正要開口——
忽然發生異變!
尹知純動了。
她趁江東的注意力全在慕酒揚身上、防備最為鬆懈的一剎那,猛地從袖子抽出了那把一直藏著的微型武器。
動作極快,顯然提前做了預備。
「別動!」
一聲冷喝,東西已經死死抵住了江東的太陽穴。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江東臉上的猙獰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尹知純一步步往前,江東的抬起雙手投降,臉色煞白的往後退。
白茉莉抬起頭人都快嚇傻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離譜的局面。
溫敢遷跟季澤都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所有人都沒想尹知純突然來這麼一出,她哪來的武器?!還敢在這種情況下反殺!
江東的手下見狀慌了。
季澤皺起眉扭頭呵斥一聲:「都別動,不然你們也得死!」
於是眾人都不敢再動。
尹知純的眼神冷得像冰。
「江東,」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這麼喜歡二選一,那你來選選,要麼交出你手上的遙控器,要麼你現在就死。」
溫敢遷給她透露過江東手下走私的事情。所以埋在這裡的炸彈開關很有可能就在他身上。
江東額角滲出冷汗,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僵直。
他咬著牙冷笑,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不敢開,你敢嗎?」
季澤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安全距離,生怕這瘋女人真的扣下扳機,再出什麼意外。
「你可以賭。」
尹知純面無表情,手指利落地上了膛,那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她抬眸,聲音平靜:「你敢賭嗎?」
尹知純站在那裡,一身狼狽,眼底卻是死寂般的平靜。那種氣場無聲地昭示著她是個不怕死的人。
江東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吞咽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視線慌亂地飄嚮慕酒揚,聲音發顫:「遙控器……遙控器被慕酒揚搶走了,你找他要啊!」
此話一出,尹知純的目光移向了慕酒揚。
她手腕一轉,拿著從江東手上搶來的武器,抬手穩穩指向了白茉莉的眉心。
白茉莉瞳孔一縮,傻眼了。
剛才還護著她的女人,現在怎麼把槍口對準了她啊?!
「知純……你……」白茉莉又嚇哭了。
尹知純淡淡掃了她一眼,隨即抬眸看嚮慕酒揚,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不想她死,就把遙控器交出來。」
誰都沒想到局面能發展成這樣。
所有人都在等著慕酒揚做選擇。
慕酒揚還是神色如常,他先是在白茉莉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緩緩移向尹知純。
忽然,他笑了,那笑意涼薄又無情,仿佛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你試試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與傲慢。
只要那個起爆開關的按鈕在他手上,那在場所有人,誰都別想帶走尹知純。
白茉莉哭得傷心欲絕,在一片死寂中,哭聲顯得格外刺耳,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反覆拉扯。
她滿腹的委屈與恨,她曾以為慕酒揚對她情根深種,也以為尹知純只是個任人擺布的柔弱女人。
早知會這樣,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踏進這觀穹府一步。
尹知純蹙了下眉,她沒想到,慕酒揚對自己的初戀能無情至此。
江東見狀,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看到沒?慕酒揚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心。尹知純,你放下槍,咱們才是一夥的。」
然而下一刻。
尹知純手腕一轉,那黑洞洞的槍口,竟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現場三個男人瞬間變了臉色。
「姐姐你幹什麼!」溫敢遷失聲大喊,眼底的驚駭幾乎要溢出來。
就連看戲的季澤,嘴角的笑容也僵住。
尹知純越過所有人,眼眶微紅的死死盯著慕酒揚,語氣加重:「交出遙控器。」
在場的人都覺得尹知純瘋了。
慕酒揚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冷血又涼薄,他連自己的初戀都能狠心踐踏,怎麼可能受這種低級的脅迫?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慕酒揚的嘲諷或無視。
然而,慕酒揚死死盯著她,目光在她決絕的眼神上停留了許久。
尹知純的眼裡有一種讓他心驚肉跳的毀滅感。
良久,他薄唇輕啟,聲音沉啞得可怕:
「給你。」
這兩個字讓季澤、溫敢遷、江東,乃至早已哭得癱軟的白茉莉,此刻都如遭雷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所有人都低估了慕酒揚的真心。
包括尹知純自己。
她只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在賭命。
當她對上慕酒揚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她以為自己死定了,像他那樣高高在上的男人,絕不會輕易妥協。
可他說給。
慕酒揚微微側首,手下將遙控器恭恭敬敬呈到了尹知純面前。
江東拼命搖頭,聲音都在發抖:「別!不能按!不能按啊!」
一旦按下,他藏好的那些後手可能會提前失效,甚至會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這女人簡直瘋了,她就不怕同歸於盡嗎?
「都不許動,否則大家一起死。」
尹知純冷冷地警告了一句,手中的武器雖然放下了,但那枚遙控器卻成了最致命的存在。
她舉著它,臉上都是慘澹卻瘋狂的笑意,一步步向後退去。
她退進了陰影里,退到了所有人都看不清面容的深處,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在這死寂的僵持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追。
溫敢遷著急死了,問季澤:「這下怎麼辦。」
季澤臉色鐵青,只說了一個字「跑!」
他覺得尹知純肯定會引爆炸彈。
眾人四散而逃,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氣浪掀翻數人。
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將殺伐浩蕩的觀穹府吞沒在火海硝煙之中。
借著火光與混亂的煙塵掩護,尹知純不顧一切朝著山下幽深密林跑。
風聲在耳畔瘋狂呼嘯,灌滿整個耳膜,只剩下劇烈的心跳聲撞擊胸腔,又重又急,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尹知純拼盡此生所有力氣狂奔,大口大口喘息,往唯一的生路遠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至天光微亮,晨霧漫過幽深山林。
尹知純扶住冰冷的樹幹,渾身脫力顫抖,冷汗浸透衣衫,劫後餘生的恐慌席捲全身,整個人幾近昏厥。
她緩了許久,才撐著樹幹緩緩起身。
尹知純拖著滿身傷痕來到山下清淨的老街。
此時的老街人煙稀少,靜謐得近乎不真實。這裡安然得像是一幅靜止的水墨畫,與觀穹府那邊的驚天殺伐,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一位晨練的大爺慢悠悠地晃過巷口,看見她這副模樣,沒忍住停下腳步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尹知純緩緩抬眸,眼神有些空,輕輕搖了搖頭。
「有煙嗎?」她啞聲問。
大爺愣了一下,還是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尹知純接過,叼在唇間,按動打火機。「咔嚓」一聲輕響,火苗躥起,照亮了她那雙漂亮的眉眼。
火光搖曳間,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臉頰上濺到的血跡非但沒有顯得猙獰,反倒成了那張蒼白面容上最驚心動魄的裝飾。
她深深吸了一口,目光投向遠方。
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探入衣袋,指腹在粗糙的布料間倉皇遊走,試圖抓住點什麼來穩住那顆狂跳不止的心。
但她指尖觸碰到的,卻是一枚冰涼細膩的硬物。
尹知純帶著幾分疑惑,緩緩將手從口袋裡抽出,慢慢攤開掌心。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在拍賣會上作為壓軸拍品,驚艷登場的「永恆之心」。
破曉的微光穿透薄霧,精準落在她攤開的掌心。那枚粉鑽貪婪地吞噬著光線,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璀璨,美得極不真實,卻又諷刺得讓人窒息。
尹知純瞬間瞳孔緊縮,心跳加速,整個人徹底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