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毫無預兆地,季澤猛地踩下急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一輛電動車飛快從車頭前擦過。
巨大的慣性讓尹初冬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地一傾,安全帶死死勒住了她的肩膀。
季澤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一層褪色的紙。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車停靠在昏暗的路邊。
尹初冬皺了下眉:「季澤,要不我來開吧。」
季澤沒有說話。他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冰冷的方向盤上,閉上了眼睛。
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滿是糾結與痛苦的忍耐,像是極力壓抑著某種破籠而出的力量。
沉默了很久,他緩緩扭頭,半邊臉藏在濃重的黑暗裡。
他說:「尹初冬,你恨我嗎?」
尹初冬幾乎沒有遲疑,平靜的回答:「不恨。」
腦海里浮現出了曾經的骯髒不堪的場景,他只要想到尹知純躺在那張床上的樣子,心底就有種難以言說的撕裂之痛。
可只要想起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畫面,他又恨的渾身發抖。
他想殺了尹知純。
他想得到尹知純。
他害怕得到尹知純。
他陷入了一個自我懷疑的死循環里,被嫉妒與扭曲的愛死死絞著。
明明他對至親骨肉出手,都沒有過絲毫的心軟,可現在為什麼遇到了尹知純就不行了。
尹初冬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害怕,但仍然柔聲詢問:「季澤,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好嚇人。」
下一秒——
季澤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
尹初冬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後背重重地撞在了椅背上。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缺氧讓尹她的視線開始邊緣發黑。
季澤的雙眼紅的滴血,發瘋的盯著她,手上的力道卻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捨不得,他發現自己根本捨不得。
就在尹初冬瀕臨窒息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從車窗外轟然炸開!
駕駛座的車窗玻璃瞬間四分五裂,無數玻璃渣如暴雨般飛濺。一個巨大的黑影如同天降隕石般砸了進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無比地砸在了季澤的後腦勺上!
季澤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雙眼瞬間翻白。
掐著尹初冬脖子的手猛地鬆開,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方向盤上,鮮血順著額角蜿蜒流下。
尹初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捂著脖子跌坐在座椅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吞咽著空氣。
她顫抖著抬起頭,看向那個「從天而降」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個長相與季澤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他手裡還舉著一塊不知從哪找來的板磚,磚頭上沾滿了刺目的鮮血。
季何?他不是個傻子嗎?!
可此刻,這個「傻子」正站在車窗外。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倒在車座上暈死的季澤,又轉過頭,看向副駕駛上驚魂未定的尹初冬。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呆滯傻笑的臉上,此刻不僅沒有一絲的痴愚,甚至眼神格外清明,還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他像看一堆垃圾般掃了季澤一眼,然後隨手將那塊帶血的磚頭扔在地上。
「你沒事吧?」
季何忽然開口,沖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尹初冬懵了,她捂著紅腫的脖子,大腦在缺氧和極度的震驚中宕機。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現在怎麼辦?」她看著季澤不斷湧出的鮮血,聲音都在發顫,「他不會死吧?」
季何沒有廢話,拉開車門將季澤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后座上,然後看向尹初冬:「人死了得埋起來啊。你來開車,我沒駕照。」
尹初冬僅用了幾秒鐘,就消化了「季何根本不是傻子」這個驚悚的事實。
她推開車門,踉蹌著走到駕駛位上。
季何緊隨其後,坐上了副駕駛。
就在尹初冬準備發動車子時,她的手猛地一頓,扭頭死死盯著季何:「你下車。」
季何動作微頓:「為什麼?」
「我要送他去醫院。」
季何愣了兩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他剛剛準備掐死你,你要送他去醫院?」
尹初冬語氣冷冰冰的,一字一頓地重複:「下車。」
季何盯著她,也固執地靠在椅背上:「不下。」
尹初冬不再爭執,踩下了油門啟動車子。
夜色濃稠,季何微微側過頭,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車廂昏暗的光影里,女人的每一寸輪廓都漂亮的挑不出毛病。
他喉結微動,下一秒,他忽然抬起手,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挑上了她耳垂上墜著的耳環。
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那片嬌嫩的肌膚,帶著灼人的滾燙溫度。
他微微傾身,那曖昧的觸碰中,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的暗示意味。
尹初冬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默默忍受了下來。
「轟—!」
車子行駛到一處極其偏僻的路段時,方向盤忽然猛地失控!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車頭狠狠撞上了路邊粗壯的大樹。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輛車幾乎報廢,安全氣囊瞬間彈出。副駕駛的季何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接暈死了過去。
尹初冬卻早有準備。她除了額頭磕破了一點皮,幾乎沒受什麼傷。
她伸出腳用力的踹開變形的車門,高跟鞋落地,她走了下去,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把車門打開。
季何被她像拖死狗一樣拽下車,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尹初冬眼底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戾氣。她伸出腳用高跟鞋尖頭一下又一下狠狠踹在季何身上。
沉悶的毆打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她打得極狠,仿佛踢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
「之前偷窺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呢,小畜生!」
她一邊踹,一邊壓低聲音怒罵,眼底滿是吃人的狠勁
罵完,她直起身,胸口因為劇烈喘息而起伏著,她轉身準備回到車上。
然而,就在她邁出第一步時,動作猛地僵住了。
車裡原本暈過去的季澤正睜大眼盯著她,滿眼的難以置信和令人費解的恐懼。
他額頭的血還在流,整個人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剛才對季何做的一切,也看到了她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狠決。
各種不明的情緒在他臉上交織,他猛地推開車門,踉蹌著撲向路邊,想要逃跑。
一種令人膽寒的想法此刻竄上頭頂。
「站住!」
尹初冬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一聽就知道她此刻氣得發瘋。
季澤沒有回頭,他拼命地往前跑,腳步凌亂而倉皇。
可尹初冬比他更快。
她幾步逼近,從他身後毫不猶豫地舉起那隻高跟鞋,對準他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季澤慘叫一聲,重新倒在地上,目光睜大了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尹初冬的猙獰的臉,嘴張了又張似乎要說什麼但是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季澤,你為什麼要跑?」
她彎下腰,伸手捏著他的下巴,另一隻手不輕不重拍了拍他沾滿灰塵的臉。
微微俯身,那張漂亮的臉在他眼前無限放大。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只有令人窒息的漠然。
「聽話,我送你去醫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用力一推,將季澤整個人掀翻過去,讓他趴伏在地。
然後站起來,抬起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找准他後腦勺不致命但足夠讓人受重傷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季澤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喉嚨里只溢出一聲微弱的嗚咽,隨即暈死過去。
尹初冬面無表情的一把揪住他沾滿血污的頭髮,硬生生將他拖回了那輛變形的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