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落地玻璃俯瞰著整座繁華霓虹都市,夜色滔天,數萬璀璨繁燈臣服腳下。
室內光線灰暗,偌大空間大半沉進漆黑的陰影里。
冷調沉香彌散在空氣,壓得人胸腔發悶,像裹著一層薄冰,涼意滲入骨縫。
郗丞唳坐在辦公桌後,大半張臉隱在明暗交錯的陰影中,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蟄伏於夜色里的雕塑,與黑暗融為一體,無聲無息,卻掌控全局。
他的辦公桌鋪滿了密密麻麻的照片、還有剛洗出來的幾張新鮮照片。
照片上的畫面凌亂不堪:報廢的奔馳、柏油路上刺目的血跡,以及那個被尹知純砸暈的季澤。
他的對面,秘書正垂著頭。
「大概是一年前,或者更早的時候,尹小姐就已經把長期服用的藥物換成了維生素。」
郗丞唳沒有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照片,一張一張地翻看,最後,目光定格在尹知純美麗的有些詭異的臉上。
「需要將尹小姐日常服用的藥物換回原樣嗎?」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郗丞唳將照片隨手扔在桌面上,面無表情道:「不用。正好讓她補補身體。」
一年前就換藥了。
郗丞唳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當年暹羅沙拍賣行的風波轟動全球,時至今日還有大量相關後續報導,那場大規模動亂挾持了很多海外富豪。
事後尹知純作為導火索,被當庭判處死刑。
他們所有人聯手上交了千億巨額罰金,疊加多方人脈資源斡旋,才硬生生將尹知純從死刑判決里保了下來。
所以哪怕她恢復記憶,肯定也不敢暴露,她害怕再次面臨死亡。
想到這,郗丞唳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唇,終究是沒忍住。
嘴角上揚,勾起令人遍體生寒的弧度。
尹知純,總是有本事令他越來越著迷。
對面的秘書已經緊張的渾身出冷汗了,沒有人敢忤逆眼前這個男人,全世界的人來到他面前都得矮半截。
沒想到那個尹小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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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丞唳的眼線遍布在尹知純周圍,一部分人偽裝成共事同事,一部分裝成街邊攤販、過路行人也一直遊走在她日常出行路線之中。
只要她驅車外出,數輛低調的黑色私家車便會遠距離尾隨跟進。
就連昨夜發生的意外事故,也早被微型無人機高空實時勘測,所有畫面實時傳輸至郗丞唳的終端設備,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整整兩年時間,她一直都在他掌控範圍之內。郗丞唳始終冷眼旁觀,縱容著她的一切。
他仿佛在觀賞一隻鳥兒自以為掙脫枷鎖奮力掙扎,殊不知整個世界,都是他親手搭建的牢籠。
—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
濃重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季澤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慘白的像個死人。
尹知純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脖頸帶著外傷紗布,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病房電視正在滾動播報財經專項新聞,她面色蒼白,眼眶泛紅,神情像剛剛痛哭過一場。
忽然,季澤的睫毛顫了顫。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一張滿是淚痕的熟悉面龐。
尹知純看見他醒了,連忙抬手擦了擦眼淚,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季澤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
季澤冷冷盯著她,滿眼的懷疑,眼神無聲傳遞著一句話:你繼續演,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出什麼花樣。
見她這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季澤冷笑一聲問:「你怎麼了?」
被砸腦袋的又不是她。
尹知純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撼動整個集團根基的壞消息娓娓道來。
「對方顯然是蓄謀已久,資金鍊斷裂僅僅是表層假象,他們最終目的,是拖垮整個集團,逼迫我方宣告破產清算。」
她滿臉悔恨地迎上季澤探究的視線,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病房裡跟死了人一樣寂靜。
「僅僅幾天時間,局面不可能惡化到這種地步。」
季澤俊美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心底壓根不相信尹知純的說辭。
尹知純搖搖頭,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臉上淚痕未乾,語氣卻無比篤定:
「季澤,眼下事態已經沒辦法挽回了,就連新聞聯播都對此這件事做了專題播報。」
季澤扭頭看向壁掛電視,屏幕內的確正在播報智科集團的危機快訊。
他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
理智不停告誡自己事態反常,可國家級媒體的報導,讓他不得不去動搖。
「不…不可能……」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集團業務版圖龐大,產業鏈輻射範圍極廣,怎麼會短短几天瀕臨崩盤,憑空背負上巨額債務?!
「季澤,你不願接受也沒辦法,就連我名下參股的附屬公司也一併宣告破產。現在,我們兩人的利益早就捆綁在一起。目前唯一的出路,只有轉讓手中全部股權。」
季澤還在猶疑不定,俊美的臉龐白的可怕。
尹知純聲音壓得極低,上身微微前傾,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軟肋上:
「集團旗下子公司全線陷入債務危機,你作為最大持股法人,需要承擔無限連帶責任,事態惡化之後,坐牢無法規避。」
她頓了頓,語氣懇切到了極點:「現在儘快剝離股權,物色合適的承接人頂替風險,你才有可能脫身。」
季澤抬起眼,眼眶紅的仿佛能滴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咬牙切齒道「你要我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
「心血?!你的心血早就已經被毀了!」
尹知純猛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聲音裡帶上幾分急切,「你還守著這個股權幹什麼?!難道想等到被抓了才幡然醒悟嗎?要是你願意,就當我沒說。」
季澤遲遲沒有回應,一味的陰沉著臉。
尹知純看著他這副模樣,就知道火候還差最後一擊。
她垂下眼帘,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你還不知道吧……季何沒傻。」
聽到「季何」兩個字,季澤的臉色瞬間發生劇變。他表情僵住,眼睛死死盯著她,瞳孔里映出她蒼白而平靜的臉。
「你說什麼?」
尹知純直起身,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說:「季何沒傻,我不知道他裝了多久。那天你可能沒看清,地上被我打的那個人就是他,是他傷害了你季澤。」
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很尋常的事:「我推測這次集團災難,幕後推手就是他。畢竟季何從小就聰明,你現在不快點做決定,一旦他再出手,你覺得他還會給你留下退路嗎?」
季澤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無盡的滔天恨意與不甘席捲腦海,「季何沒傻」這四個字像魔咒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迴盪。
季何……季何怎麼會沒傻?!
他怎麼會沒傻!
尹知純看著他極其痛苦的樣子,沒有再開口施壓。
劇烈的情緒波動誘發了季澤頭部的舊,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刺過來,他雙手捂住了頭,疼的差點暈過去。
尹知純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順手將一顆調配好的藥丸扔進水杯。
水面泛起一圈微瀾,很快又歸於平靜,只冷冷地映出她那張漠然的臉。
她轉過身,將水杯遞到他面前:
「季澤,喝點水平復一下情緒。」
季澤被巨大的打擊攪的情緒瀕臨崩潰,連忙接過水杯喝下,大幅度的肢體動作,讓些許水珠灑落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