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連夜處理完現場,拖著滿身疲憊與未散的血腥氣,郗丞唳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在哪?」
尹知純此刻站在外面,季家兩兄弟躺在一起,其中一個人頭被裹成了粽子已經面目全非。
「我在哪你不知道嗎?」
郗丞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來接你。」
半小時後尹知純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房子的客廳走。
可就在她經過玄關,目光無意間掃過客廳的電視大屏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電視大屏正亮著幽幽的冷光。
屏幕上,自動播放著一張張她的照片。
有她出門時的背影,有她在便利店買水的側臉,甚至還有剛剛發生的事情的監控截圖。每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都精確地標註著時間。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瞬間從胃底翻湧上來。
尹知純死死捂住嘴,臉色煞白,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被隨時隨地、無孔不入地監視著,這種滋味比殺了她還要噁心一萬倍。
「臉色怎麼這麼差?」
郗丞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他伸手摟住她,另一隻手順便掐住她的脖子,防止意外發生。
尹知純不受控制地顫抖,憤怒在胸腔里瘋狂叫囂,眼底的戾氣都快壓不住了。
可脖頸上那隻手的力道卻像是一道催命符,無時無刻在提醒她,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因為此刻的門外,還站著一排排訓練有素的貼身保鏢。
郗丞唳垂下眼眸,將她眼底那抹恨意的水光盡收眼底。
他鬆開了鉗制,然後攬住她纖細的腰,半抱半拖地將她帶進了旁邊的屋子。
他稍一用力,就將渾身僵硬的尹知純整個人抱了起來,穩穩地安置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尹知純盯著他,內心深處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不懂郗丞唳為什麼咬著她不放。
就是不放。
郗丞唳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低沉的嗓音說道:「再讓我抱一會兒。」
等離開那座令人窒息的庭院後,尹知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始排查周圍的眼線。
她一個個剔除那些隱蔽的監控,甚至連家裡每一塊地板磚的縫隙都細細翻找了一遍。
她絕對無法忍受被當作寵物監視的噁心滋味。
…
…
沒過多久,數條極其勁爆的熱搜登頂全網。
#路氏千金懷孕,稱孩子生父為盛龍集團總裁##郗丞唳#
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畢竟郗丞唳自從纏上尹知純後,身邊沒有一個女人。
路倩兮怎麼就懷孕了?
看著屏幕上鋪天蓋地的新聞,尹知純第一時間撥通了溫敢遷的電話。
「姐姐,怎麼了?」電話那頭,溫敢遷的聲音透著幾分懶散。
「你看熱搜了沒?」
「看了啊。」溫敢遷此時正穿著一身惹眼的古裝,愜意地躺在搖椅上,心情顯然很不錯,輕笑道,
「看來郗丞唳要做奶爸了啊,我得給他買禮物恭喜一下。」
尹知純沉思片刻,問:「查一下,而且你覺得以他會認這個孩子嗎?」
「會吧,那可是親生骨肉啊。」
尹知純扯了扯嘴角,直接切入正題:「不一定,他很久沒跟路倩兮聯繫了。
找你借點人,去把路倩兮找出來。」
「什麼?!」
溫敢遷愣了一下,「她應該有很多人保護吧?」
而且為什麼要保護她?
「那就把她抓起來,查查情況,孩子要真是…等她生下來再放出去。」
「啊?」溫敢遷徹底懵了。
掛了電話,尹知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如果路倩兮真有本事懷上了他的孩子。
那孩子真的能生下來,作用會更大,雖然利用孩子是個很卑劣的事情,但她起碼可以保證孩子不會受到傷害。
否則如果遇上其他人或者郗丞唳,這個孩子肯定凶多吉少。
查清路倩兮的定位在滬市後,尹知純第二天交接完工作,立刻坐飛機前往滬市。
但她沒著急去找路倩兮,而是回到了那個自己熟悉的家。
尹知純抬手敲了敲門。
敲了半天也沒動靜,她以為家裡人都不在,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難以置信的聲音:
「姐姐!」
尹知純回過頭,尹知曉正滿臉震驚地看著她:「姐姐,你不是不能回來嗎?」
「現在已經跟他們撕破臉了。」尹知純語氣平淡。
「什麼?!」尹知曉頓時急了,「那他們會不會為難你?」
尹知純看著她焦急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安撫道沒關係。
可尹知曉還是滿臉擔憂,忍不住問道:「姐姐,這兩年你給家裡寄的那麼多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你現在幹什麼工作?」
「搞公司,賺得多。」尹知純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那些血雨腥風。
兩人進了門,尹知純隨口問她記不記得路倩兮。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尹知曉的臉色立馬變了,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當然記得。」
尹知純伸手握住她的手,「別害怕,有我保護你,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她把你帶去的那個地方?」
尹知純的舉動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然後尹知曉想了想,重重地點了點頭。
…
顧驚予看到熱搜的瞬間,幾乎是下意識地撥通了季何的電話。
整郗丞唳的絕佳機會他可不能放過。
聽筒里傳來幾聲忙音,很快被接起。
「你那邊什麼情況?」
顧驚予皺起眉,季何失聯都好幾小時了,他怎麼最近這麼奇怪?
季何的聲音透著幾分虛弱和不耐:「別提了,住院了,重傷。」
「什麼?!」顧驚予忽然拔高了音量,語氣全是吃驚「我說你哪來那麼多仇家?每次到了關鍵時刻就掉鏈子,你是紙糊的嗎?」
季何那邊大概被氣的,一句話也沒說。
顧驚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火氣,虛偽的故作和善:「算了,你在哪裡,我來醫院看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季何報了一個醫院的名字。
顧驚予掛了電話,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緊緊皺起眉,不爽到極點。
季何又住院?還是重傷?
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季何那身手,一直都是他揍別人,哪有別人揍他的份?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
「發生什麼事了?」
坐在副駕駛的女人轉過頭,一雙盈盈的眸子帶著幾分好奇和關切,輕聲問道。
顧驚予收斂了情緒,轉頭看向她,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沒什麼大事。我一個朋友住院了,我得過去看看。清雨,我先送你回家吧。」
許清雨聞言,猶豫了一下,輕聲說:「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
顧驚予沒有任何遲疑地拒絕,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霍校遲剛才不是還在找你嗎?快回家吧,別讓他等急了。」
許清雨抿了抿唇,沒有再堅持。
顧驚予每次搬出霍校遲,都是故意的。
他吃醋,吃得心底發酸,卻又什麼都不說。
許清雨是別人的妻子,而他顧驚予,只是她身邊一個見不得光的男人。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
許清雨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辦法。
等顧驚予站在季何的病床前後,整個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遲遲沒能說出一句話。
那些準備好的調侃和慰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是真沒想到,季何居然沒騙他,是真住院了,而且傷得確實不輕,胳膊跟腿都打上石膏了。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響。
顧驚予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終於憋出了一句:「你仇家是誰?我認識嗎?」
季何靠在枕頭上,垂著眼皮,滿臉陰沉:「你不認識。」
顧驚予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多少人把你打成這樣的?」
季何沒有說話,只是別過了臉。
顧驚予看著他這副模樣,簡直要被氣笑了,無語到了極點。
都傷成這副鬼樣子了,還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他傾身向前,雙手撐在病床邊緣,長發垂落,收起了平時吊兒郎當的神色,目光認真盯著季何說:
「哥們幫你報仇,我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