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風狂亂地捲起顧驚予的髮絲。
他立在風口,那張本就生得陰柔漂亮的臉,在這樣不留情面的狂風中,反而有種驚心動魄的好看。
「顧總,這是關於尹小姐的所有資料。」
助理遞上平板電腦,語氣里透著幾分小心,也透著幾分無奈。
顧驚予垂眸,修長的指尖划過屏幕,最終停在「孤兒」兩個字上,指節輕輕叩了叩,力道不重,卻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他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冷意,唇角微動:
「這種資料太假了。她真實的背景,一點都查不到?」
「我們的人已經盡力了。」
助理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尹小姐的個人履歷,大部分都被加密保護著,我們只能拿到這些最表層的信息。」
顧驚予沒再開口,指尖繼續往下滑。
然後,他停住了。
停在「感情史」那一欄。
資料上寫得隱晦,但該點到的名字一個不落。
尹知純曾一度被圈內人私下議論,說她是靠著金主上位的玩物。
而那些所謂的「金主」名單里,赫然躺著郗丞唳的名字。
不止他,還有溫家那位小少爺,兩人私下的關係曖昧不清,根本不是正常的朋友關係。
顧驚予微微眯起了眼。
如果她真是那種依附男人才能存活的菟絲花,絕對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她很聰明,極有手段,比許多業界精英厲害的多。
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只是誰的附屬品。
顧驚予淡淡吩咐道:「繼續查。」
然後他轉身抬步,逆著寒風,折返回了寫字樓。
大衣被風掀起的弧度還帶著幾分凌厲,而他的心思,已經不知不覺地拐了個彎。
顧驚予剛走到辦公區走廊,腳步便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走廊一側是通透的玻璃幕牆,乾淨得像不存在一樣,將內側辦公室的一切映得清清楚楚。
尹知純正微微側著身,安靜地聽下屬匯報工作。
她低垂著眼,卷翹的睫毛密而纖長,正好遮擋了她眼底的思緒,是那種極少見的美人。
她安靜的時候,周身有種對世間萬物的冷眼旁觀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什麼看不見的屏障,將所有人都擋在外面。
像終年不散的薄霧,看不透,卻最容易勾人人的窺探欲。
顧驚予看著看著,就忘了移開目光。
就在這時,原本低垂著眼的尹知純,毫無徵兆地輕輕抬了眼。
隔著那層乾淨的玻璃,兩個人的視線精準地撞在了一起。
顧驚予一瞬間晃動了心神,是不受控制的,一種陌生的漣漪。
他收回視線,長腿一邁,快步離開了那道玻璃幕牆。
「尹總,怎麼了?」
總經理順著她目光的方向好奇地轉頭望過去,只看到走廊外空蕩蕩的過道,什麼都沒有。
尹知純平靜地收回視線。
「沒事。」她說,聲音淡得像一陣風,「你繼續。」
而此刻,顧驚予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總裁辦公室。
他剛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還沒來得及消化剛才那一瞬的失態,就收到了特別置頂的消息。
是許清雨的。
他盯著那個跳動的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不自覺地重新按亮。
然後他劃開消息,逐字看完,關於對尹知純的那些好奇,還有被擊中的慌亂,很快被另一股更長久、更牢固的力量衝散了。
畢竟,許清雨是他放在心上,深愛了整整八年的女人。
他誰都可以不在乎。
但沒辦法無視許清雨。
他把手機握在掌心,像是想用力握住些什麼,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指縫間,悄然滑落。
…
這場合作推進得異常順利,順利到尹知純覺得不對勁。
她與顧驚予接觸得越多,就越能看清這個人皮囊底下的東西。
城府極深,不知道深到了什麼程度。
她找人暗中做過好幾輪調查,什麼都查不出來。對方把一切都做得乾淨得像一張從未落筆的白紙。
可這個世上哪有真正乾淨的白紙。
只有被反覆擦過的痕跡。
百年豪門的骨血餵出來的,是他骨子裡最頂級的冷血與利己。
那些年過不惑的老牌企業家、政企高層,論如今的盤根錯節與手腕勢力,在顧驚予面前都要矮上半截。
不是禮讓,是忌憚。
尹知純查了幾輪,沒查出問題,便停了手。這是出於對合作夥伴的信任,她這樣告訴自己。
但更深處的原因,是再查下去,她不確定挖出來的東西,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很快,她需要跟顧驚予共同奔赴一場私宴。
名義上是談生意、聊政企項目的閉門局,實則大半的人都是衝著「顧驚予」三個字來的。
他懶倦的往主側席位一靠,整個人縈繞著淡而沉鬱的氣質。
那張俊臉不同於尋常男人的硬朗,反而骨相偏柔,額前幾縷碎發垂落,淺淺覆住眼尾,漫開一層揮之不去的頹意。
一眼便知,這人藏著數不清的過往心事。
顧驚予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明顯是有什麼煩心事讓他心情不好。
席間有人內心不滿,可表面不敢顯露半分。
緊接著顧驚予忽然站起來,說了句「有事,先出去一趟」,便直接離了席。
他一走,酒桌上的氣氛立馬好了起來。
有人好奇的轉向尹知純,問:
「顧總怎麼了?看著不太高興啊。」
「我也不清楚。」
尹知純根本不關心顧驚予怎麼了,她更關心今天能不能有點收穫。
這飯局她不能白來。
酒局過半,眾人酒意漸酣,規矩也鬆動了不少。
這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喝開了之後,那些資歷淺的人,總會被招呼著陪酒活絡氣氛。
這是人情世故,也是隱秘的權力遊戲。
就算有人酒量不行,礙於身份懸殊,也只能把苦往肚裡咽,硬著頭皮舉杯迎合。
顧驚予今天帶來的小助理王繁,也不例外。
「小繁,這杯酒你必須得喝。」
李總酒意上頭,笑著看向她,語氣里卻帶著不容推脫的強硬。
王繁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酒量本就不好,幾輪應酬下來早就到了極限。可李總位高權重,她人微言輕,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幾番遲疑,她抬起手,準備去接那杯酒。
不等酒杯落下,一隻白皙漂亮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輕,卻穩得不像話。
尹知純的嗓音清淡平穩,動作從容的隨手打斷:
「李總,她酒量不好,喝不了。」
一句話。
原本喧鬧的包廂,安靜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里的人精,誰不知道尹知純的背景神秘強大。
之前她身陷司法糾紛,都能被直接撤案的消息,早就在圈子裡傳遍了。
沒有人敢輕易得罪她。
剛才還興致盎然的李總,笑意瞬間收斂,連連擺手,語氣里全是客套:
「小繁酒量不好那就算了,大家吃菜,隨意就好。」
尹知純這一出頭,席間所有對年輕後輩的刁難都收斂了大半。
王繁內心滿是感激的偷偷看她一眼。
尹知純已經在跟別人交談了,側著臉,語氣隨意,好像剛才那件事她根本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