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尹知純去了洗手間。
她站在洗手池邊,慢條斯理地洗著手,抬眼時從鏡子裡看到後面來了人。
王繁追得氣喘吁吁,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壓低聲音說:
「尹總,今晚的事,真的很謝謝您。我有件事想告訴您。」
「什麼事?」
「顧總私下留存了部分合作相關公務信息……並未向您如實同步。」
尹知純甩手、抽紙、擦手、然後把紙用力丟進垃圾桶。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緩轉過身來。
面無表情的睨著王繁,很冷寂。
王繁忍不住的後退兩步,卻看到尹知純的神色慢慢又緩和下來。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輕聲問。
王繁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拍子,她搖搖頭說:「沒有。」
尹知純上前兩步,抬手,輕輕幫王繁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某種讓人卸下防備的溫柔。
王繁的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凶,臉頰燒起來,甚至聞到了女人身上的清香。
只見眼前的尹總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往人心裡鑽:
「王繁,女孩子是不是應該互相幫忙?」
王繁緊張的厲害,下意識點了點頭。
「那你幫幫我,好嗎?」
尹知純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
「替我辦事,我給你雙倍工資。只需要你留在顧驚予身邊,幫我收集一些資料,放心,絕對不違法。」
王繁猶豫了,她怕顧驚予。
那個人的眼睛一看過來,她就覺得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尹知純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懼,又往前靠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
「你放心,有我保護你,你會幫我的對嗎?」
王繁盯著她看了很久,她太漂亮了,無論男人女人都喜歡的那種美。
然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我願意幫您。」
尹知純笑意漸深,抬手摘下自己腕間那個價值幾十萬的全鑽手鐲,不緊不慢地戴在了王繁的手腕上。
她鬆開手,眼睫抬了抬,嗓音動聽,「下次給你買新的。」
手鐲的重量落在腕間,涼涼的,沉沉的。
美色與金錢雙重砸下來,砸得王繁暈頭轉向,一顆心已經徹徹底底地偏了過去。
尹總實在是太漂亮了。
還那麼大方。
—
離開之後,尹知純神情淡得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循著服務生的指引,不緊不慢地去找顧驚予。
外面天黑得透徹,風也冷得刺骨。
她還沒走近,就看見了顧驚予。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身形纖瘦的女人。那女人她認識,叫許清雨,來過公司幾次,跟她打過幾個照面。
早前因為許清雨氣質出眾的緣故,給尹知純留下過很深的印象。
她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是個挺好的女人。
後來聽別人聊起,說顧驚予給她做了八年的舔狗。
尹知純當時聽完,沒什麼反應。
她對別人的私事不感興趣。
可沒想到,這樣的場面,竟會被她親眼撞見。
顧驚予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在祈求什麼。
把自己放到很低很低的位置,低到塵土裡。
許清雨也在哭。
她的哭聲被風撕成碎片,拼起來是一句:「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跟霍校遲離婚。」
然後又說了一句,哭得更凶了:「求求你幫幫我。」
尹知純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藏進轉角投下的陰影里。
她沒有出聲,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目不轉睛的看他們拉扯。
不過幾分鐘,一輛車停在了路邊。
許清雨接了一通電話,匆匆擦了眼淚,頭也不回地坐上車走了。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個句號。
原地只剩下顧驚予一個人,他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長久地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時間一寸一寸地流過去。
久到尹知純幾乎以為他會永遠這樣站下去。
然後,他終於動了。
他靠上旁邊的牆,骨節分明的手指摸出煙盒,抖了一根咬在唇間。
打火機咔嗒一聲,幽藍的火苗躥起來,短暫地照亮了顧驚予那張平日裡懶倦又妖冶的皮囊,他睫毛顫了一下,眼眶紅得驚人,眼底全是破碎崩潰的東西。
煙霧還沒散盡,他整個人就蹲了下去。
兩條手臂搭在膝蓋上,指間夾著煙,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像一個快要熄滅的信號。
他滿腦子都是許清雨剛才的話,求他幫霍校遲,每一個字都是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鋸,讓他心如刀割。
然後——
一片黑暗罩了下來。
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一件外套蓋在了他的頭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的香氣,將他整個上半身裹進了安靜的密閉空間裡。
顧驚予愣住了。
在這片溫熱的、突如其來的黑暗中,他的感官被全部切斷,唯有頭頂落下的那道嗓音格外清晰。
冷淡的像深冬里一杯不燙不涼的水。
「哭完了儘快回來,大家都在等你。」
是尹知純。
顧驚予的心臟停了一拍,然後重新跳起來,跳得毫無章法。
他沒想到自己最狼狽、最不堪的樣子被尹知純看見,而她也沒有走近,更沒有像別人一樣安慰。
而是丟下一件外套,遮住他的狼狽,然後轉身就走。
像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讓他也不會感覺到尷尬,反而在令人窒息的黑暗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胸腔深處漫上來。
漫上來,淹死了所有疼痛。
淹死了所有關於許清雨的事情。
只留下心跳聲,一下一下,重得他發慌。
他抬起手,緩慢的扯下頭上的外套。
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風吹過來,把外套上殘留的那縷香氣送在面前,他慢慢站起來,將外套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垂下眼,目光落在上面,看了好久都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