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敢遷的電話接通時,傳出來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清朗。
「姐姐。」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
尹知純的身體僵了一瞬。
郗丞唳自然也感覺到了這微不可察的變化。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隻機械手緩緩收緊了幾分,冰冷的合金關節貼著她的腰側。
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溫敢遷的聲音又傳過來,「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回我消息,我差點以為你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語氣那麼認真,認真到像是真的在擔心她。
尹知純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我沒事。」
「你聲音怎麼啞了?」
溫敢遷立刻捕捉到了異常,語氣里的擔憂又濃了幾分,「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我過來照顧你吧。」
「不用。」
「怎麼不用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執拗,「你萬一暈倒了怎麼辦?」
郗丞唳低下頭,看著尹知純的側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清晰的冷意。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她的耳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你跟他感情這麼好嗎?」
尹知純搖搖頭,眼淚掉在床單上,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我最近又被爆出黑料了,網上一堆人罵我,我不想當明星了,我每天都只想待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低落下去,像是特別委屈。
「我好想你,我過來找你好嗎?」
郗丞唳沒有給尹知純回答的機會。
他拿起手機,聲音低緩而冷淡:「她在床上,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沉默,像是盛夏的蟬鳴在一瞬間全部死去,世界只剩下一種空曠的寂靜。
尹知純甚至能想像溫敢遷到此刻的表情。
他此刻一定收起了所有的笑,漂亮的杏眼裡肯定醞釀起了風暴。
溫敢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誰啊?」
三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不知道是真沒聽出來郗丞唳的聲音,還是故意的。
郗丞唳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機轉過來,讓屏幕的光照亮了尹知純被壓在枕間的側臉。
月光落在她肩頸的弧度上,汗濕的碎發貼著皮膚,畫面無聲地說明了一切。
溫敢遷沒有看到畫面,但他聽到了尹知純壓抑的呼吸聲。
那一瞬間,他的聲音終於破防了。
「郗丞唳,你在對姐姐幹什麼?!」
郗丞唳終於開口了,只說了兩個字。
溫敢遷氣瘋了,對著手機開始破口大罵。
然後,郗丞唳在他最生氣的時候,直接掛斷了電話。
尹知純以為到這也就結束了。
結果郗丞唳一邊拿著她的手機開始查所有的聯繫人信息。
不查不知道。
她那個冬霧小號也被翻了出來,上面跟楚池長達數條曖昧簡訊,全部被他盡收眼底。
「冬霧?」
郗丞唳有些疑惑。
尹知純徹底惱了,伸手便要去奪他手裡的手機。
手腕剛抬起,郗丞唳便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她的後頸,將她整個人壓制住。
「郗丞唳!你有沒有邊界感?!」她氣結:「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郗丞唳聞言,他用力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微微俯身,聲音低沉篤定:
「但我會是你的丈夫。」
丈夫管教妻子,天經地義。
任憑尹知純怎麼推拒,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依然穩穩地按著發送鍵。
【請你以後離我的妻子遠一點,我是她丈夫。】
隨著消息彈出的提示音,楚池那邊的對話框,再也沒有跳動過。
郗丞唳盯著屏幕,眼底划過一抹嘲弄。
不用想也知道,楚池此刻怕是盯著這行字驚得連手機都拿不穩了。
處理完一個礙眼的東西。
還有一個。
郗丞唳的視線又落在了顧驚予的聊天界面上。
看著那一大串單方面輸出的消息,再看看尹知純那幾句毫無溫度的敷衍。
女方態度冷淡,倒也算安分守己。
但吃醋的男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郗丞唳的眼神還是很冷。
郗丞唳面無表情滑動屏幕,眼裡只有計算跟評估,仿佛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計劃「殺人」。
半夜三更,顧驚予非要找藉口發消息來刷存在感。
他的心思,絕對不乾淨。
「尹知純,你怎麼就這麼招人呢?」
一句冰冷的判定。
尹知純面對異於常人的男人,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
顧驚予跟她只是合作關係。
她不明白為什麼在郗丞唳那套詭異的法則里,連顧驚予的消息都能被判定為死罪?
—
同一片漆黑的夜幕下。
顧驚予站在陽台邊,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指間夾著一支沒熄滅的煙,整個人陷在一種安靜的沉默里,周身氤氳著一種說不清的憂鬱。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兩條語音消息,已經盯了整整三分鐘。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零點幾秒。
看著尹知純回過來的兩條簡訊。
他的心跳已經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按下播放鍵。
第一條語音開始播放。
衣料的摩擦聲先出來,很輕,輕到像是某種幻聽。
但那聲音里裹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柔軟質感,像絲綢貼著皮膚緩緩滑過,每一幀都帶著不願被聽見的私密。
背景里有呼吸聲。
急促的,壓抑的,不是正常呼吸該有的頻率和深度。
顧驚予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自動播放。
一個男人的聲音闖進來,帶著不加掩飾的粗重喘息。
然後是尹知純的聲音,清冷的聲線變了調,露出底下滾燙的底色,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句聽不清內容的話。
語音結束。
總共不到十五秒。
顧驚予一動沒動,菸灰掉在手背上,也沒來得及躲。
他被這兩條語音給震住,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把煙按滅在陽台的欄杆上。
修長的手指在發抖。
這是身體在接收到某種信號之後,先於意識產生的反應。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那十五秒里塞進來的信息量,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給出了答案。
顧驚予耳根發燙,喉結滾動,獨屬於男人的欲望正在以一種讓他無法忽視的方式甦醒。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桃花眼盯著屏幕上的語音條,眸子裡充滿了震驚還是別的不明情緒。
尹知純的聲音里,每一個音節都裹著讓人血脈僨張的曖昧。
那不是他記憶中的冷淡的女人。
而是未被允許窺見的,屬於夜晚和私密領地的尹知純。
他無法想像尹知純躺在男人身下的時候,是何種模樣。
或者說,他不敢去想。
因為一旦開始想,就停不下來了。
顧驚予緩緩低下頭,額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半掩在陰影里的桃花眼,眼尾燒著一抹不正常的紅。
有點不敢相信。
他沒想到自己能在除了許清雨之外的女人身上找到欲望。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下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