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的手緩緩抬起,指尖穿過他汗濕的長髮,撫摸著他的頭髮。
動作輕柔而緩慢,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節奏。
顧驚予在她的觸碰下漸漸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他以為這是她的回應,以為她終於心軟了。
他閉上了眼睛,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就在這一刻。
尹知純的手指在他的髮絲間無聲地收緊,指節彎曲,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她的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床頭那隻漂亮的水晶擺件。
那東西不大,但分量十足,握在掌心裡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大腦異常清醒。
她低下頭,嘴唇貼近顧驚予的耳畔,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你真不聽話。」
顧驚予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句話的含義,後腦便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睜大,瞳孔渙散了一秒,然後緩緩地闔上。他整個人瞬間陷入了昏迷,沉甸甸地朝她壓下來。
尹知純沒有躲。
她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
那股曖昧的氣味還在空氣里飄蕩,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的後腦沒有大量出血,但水晶擺件的稜角還是擦破了一層皮,幾縷暗紅色的血跡沾在他濃密的黑髮間,不太明顯。
尹知純迅速穿好衣服,她站起身,低頭看了他一眼。
顧驚予躺在床上,長發散亂地鋪在臉側,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她留下的指印和未褪的紅潮。
尹知純看了他幾秒,然後收回視線。
她走到沙發邊,彎腰撿起自己掉落的包,從裡面摸出手機。
撥號。
三聲之後,對面接通了。
「王繁。」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甚至比平時開會發言還要冷靜。
「你現在到顧驚予的房間來。馬上。」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王繁很聰明,一聽就知道出事了,她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什麼時候該閉嘴。
掛斷電話後,尹知純不緊不慢地將自己被扯壞的襯衫攏了攏。
扣子掉了三顆,領口大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的皮膚,上面有幾道顧驚予留下的紅痕。
她對著玄關的鏡子看了看,然後從包里翻出一條絲巾,隨意地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房間的另一側,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五分鐘後,門鈴響了。
尹知純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王繁看起來是一路跑過來的,氣息有些不穩,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匆忙間接到電話就直接過來了。
「尹總。」
她的話剛開了個頭,目光就越過尹知純的肩膀,看到了房間裡的景象。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顧驚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這可是顧家的嫡子,還是顧氏集團的現任總裁啊?!
王繁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尹、尹總……這……他……」
她的聲音都在打顫,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懼,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她在顧驚予身邊工作了三年,見過他的手段,也見過他面不改色地把對手逼到絕路,心狠手辣的不得了。
京城裡沒有人敢得罪顧驚予。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尹知純看她這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起身扶住了她的胳膊,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別怕。我讓人給你帳戶打了一百萬,這件事不會連累到你。」
王繁聽到「一百萬」這個數字,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幾分,慌亂的眼神也重新聚焦。
她迅速鎮定下來,連忙說道:「那我趕緊找人帶顧總離開,就說出了意外。而且他本來就是被其他人算計的,跟尹總您沒有任何關係。」
尹知純見她反應如此上道,便鬆開了扶著她的手,神情溫和。
「去吧。」
王繁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猶豫著回過頭。
「尹總。」
「嗯?」
「您的絲巾……歪了。」
尹知純抬手正準備自己調整,王繁卻已經主動走了回來,動作自然地伸出手,替她重新整理那條絲巾。
她的手指靈巧地將絲巾的邊緣撫平,目光卻不可避免地掠過了尹知純脖頸上那些無法完全遮掩的紅痕。
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心跳的厲害,但理智讓她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看一眼。
尹知純微微愣住,沒想到她會這樣主動。
王繁垂著眼,神情專注而小心,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心底的緊張。
絲巾重新系好,妥帖地遮住了一切。
王繁迅速收回手,垂下眼帘,臉跟耳朵都紅透了,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一樣,低聲道:
「尹總,我先去了。」
王繁離開後,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
尹知純沒有立刻走。
她對著玄關的鏡子最後確認了一遍,除了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之外,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靜,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暖黃色的壁燈將整條走廊染成一種昏沉曖昧的色調。
她剛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重,很急,踩在地毯上都能發出悶響,像是有人憋著一股滔天的怒火,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面踩穿。
尹知純側過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走廊拐角處,一個男人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身形高大,肩膀很寬,步伐極快,衣擺隨著動作翻飛,整個人像一陣席捲而來的黑色風暴。
那張臉生得極為俊美,眉骨高聳,下頜線削瘦而鋒利,額前幾縷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毛,卻沒有遮住那雙眼睛裡令人心悸的寒光。
竟然是季何,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女人跟下屬以及保鏢。
他和顧驚予早就撕破了臉。
而今晚,顧驚予被人下了藥。
但是中途她設法讓聯盟調查局派人直接封鎖了酒店,因為官方阻撓,所以導致他現在才進來。
尹知純看到他的一瞬間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陰差陽錯救下了顧驚予,也阻撓了季何的計劃。
不得不說季何選的時間很對,趕在顧驚予狀態不好的時候,別人給他敬酒,他因為心情原因全部喝掉。
季何看見尹知純後,腳步猛地頓住。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先是眯了一下,然後迅速將尹知純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她站在顧驚予的樓層,大半夜,一個人,穿著有些單薄的衣服,脖子上繫著一條與整體風格不太協調的絲巾。
他的目光在絲巾上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後他的表情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