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沒有躲他的目光。
她平靜地站在電梯口,手指還搭在包帶上,姿態從容得仿佛只是在等電梯下樓,跟他不過是陌生人。
假裝不認識他。
季何也無所謂。
他偏過頭,對身後的下屬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下屬臉色驟變,立刻帶著人朝顧驚予的房間方向快步走去,幾個女人的高跟鞋聲凌亂地敲在地毯上,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回過頭,重新看向尹知純。
「尹知純。」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跟你沒關係。」尹知純面不改色。
「沒關係。」季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笑意卻一分都沒有傳到眼睛裡。
他往前邁了一步,「你站在顧驚予的樓層,到凌晨一點,脖子上莫名多了條絲巾?」
尹知純沒接話。
電梯到了,「叮」的一聲脆響劃破了走廊的安靜。
她轉過身,準備邁步進去。
身後傳來極快的腳步聲,她甚至來不及反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從身後伸過來,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是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尹知純吃痛,腳下踉蹌了一步,被他猛地拽了回去。
她的後背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胸膛,那上面傳來的熱度和硬邦邦的肌肉讓她瞬間渾身繃緊。
「想走?」
季何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呼出的熱氣打在她的耳垂上,明明是曖昧的距離,卻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你壞了我的事,還想全身而退?」
電梯門在兩人面前緩緩合上,指示燈跳回了一層。
尹知純深吸一口氣,聲音依然平穩:「季何,放手。」
季何笑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他鬆開她的手腕,但下一秒,一條手臂直接箍住了她的腰,幾乎是將她整個人半挾持地帶離了電梯口。
尹知純的腳尖幾乎離地,身體完全被他拖著走。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她試圖掙了幾下,發現根本沒用之後便不再浪費體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走廊兩側是酒店的客房,這個時間點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的下屬都在顧驚予的房間裡,其他人還沒有上來。
沒有目擊者。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季何沒有帶她下樓,而是直接推開了一間套房的門——就在同樓層,距離顧驚予的房間只有不到二十米。
房門「砰」的一聲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把她往房間裡一推,尹知純踉蹌了幾步,勉強扶住了沙發的扶手才穩住身形。
「坐。」
季何站在門口,擋住了唯一的出口。他抬手鬆了松領帶,動作不緊不慢,但那雙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像一隻盯住獵物的猛禽,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季何,又想挨打了?」
尹知純沒有坐,站直了身體看著他。
季何不屑的嘖了一聲。
「尹知純,你以為我還會再中你的招嗎?」
他聲音不大,但那股寒意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幾度。
「你脖子上那條絲巾,系得不太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頸間,瞳孔里的黑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暗沉沉的,讓人看不透裡面翻湧著什麼情緒。
「不如摘了。」
尹知純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季何朝她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尹知純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睛很黑,黑到幾乎看不見瞳孔的邊界,裡面沒有什麼憤怒或者瘋狂,反而是一種陰鬱,真讓人毛骨悚然。
他比顧驚予危險多了。
顧驚予起碼有點道德底線。
「好啊,那你幫我摘吧。」
尹知純忽然這麼說。
季何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他絕對有古怪,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脖子上,還是走過去沒忍住伸出手。
真絲面料從指間滑落,露出了底下那片肌膚——
鎖骨上方,幾道暗紅色的指痕清晰可見,有的已經微微泛青,像是被人用力掐過的痕跡。
白皙的皮膚上,那些痕跡觸目驚心。
季何的目光落在那幾道痕跡上,停住了。
那一瞬間,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但不知為什麼,這張面無表情的臉比任何暴怒都讓人感到不適。
「顧驚予碰你了?」
他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尹知純沒有回答。
「回答我!」
他的手伸過來,鉗住她的下巴,猛地抬起,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就在這瞬間,尹知純動了。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刀,迅捷而凌厲地朝他揮去。動作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季何反手便將她制住,幾乎在同一瞬。
「我說過,我不會再上當。」
尹知純被他控制著,氣得渾身發抖,只死死盯住他,一個字都不肯說。
季何盯了她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極其好看,眉眼的弧度舒展而迷人,但尹知純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好,很好。」他鬆開她的下巴,退後一步,「你應該跟他睡了吧。」
他轉過身,走向房間另一端的酒櫃,從裡面拿出一瓶已經開過的威士忌和一個玻璃杯,倒了大半杯。
「既然他都可以……」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裡面琥珀色的液體,側過臉看著她。
壁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那雙眼睛在暗處閃著幽冷的光。
「那我也可以吧?」
尹知純的手指悄悄地摸到了包里的另一樣東西,一把摺疊的指甲銼。
不是武器,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稍微有點稜角的東西。
她不動聲色地把它攥進了掌心。
季何端著酒杯走回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透明的液體,他擰開蓋子,往酒杯里滴了幾滴。
液體入酒,連個泡都沒起,瞬間融得無影無蹤。
尹知純的瞳孔猛地一縮。
「放心,不是毒藥。」
季何看她一眼,像是在安撫她,「只是讓你待會兒配合一點的東西。」
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喝了。」
尹知純盯著那杯酒,沒有動。
「我說得很清楚,別逼我用不客氣的方式。」季何在對面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閒適得像聊天一樣:
「你自己喝,還是我來灌你?」
尹知純紋絲未動。季何耐心耗盡,直接端起酒杯,捏住她的下巴灌了進去。
「咳咳咳——」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季何的目光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
就這一瞬。
尹知純猛地揚起手腕,抄起桌上那瓶酒,朝季何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季何本能地偏頭躲避,但酒還是被潑了一臉。酒精入眼的刺痛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這半拍夠了。
尹知純從沙發上彈起來,左手抄起茶几上那個厚重的玻璃菸灰缸,右手攥緊那把指甲銼,朝季何撲了過去。
季何剛抹掉臉上的酒,還沒來得及睜開眼,一個堅硬的東西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砰——」
菸灰缸砸出了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