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何悶哼一聲,身體朝一側歪倒,但他的反應極快,反手就去抓尹知純的手腕。
尹知純早就料到他的動作,右手的指甲銼直接往他虎口扎了下去。
指甲銼的頭是鈍的,但用力紮下去還是能刺穿皮膚。
季何發出一聲低吼,下意識縮手,掌心裡已經滲出了一道血痕。
「你——」
他剛說出一個字,菸灰缸又砸下來了。
這一次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骨頭被硬物撞擊的聲音聽著都疼。季何的胳膊瞬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從沙發上滾到了地毯上。
尹知純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跨坐在他身上,膝蓋壓住他的胸口,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高高揚起菸灰缸,對著他的臉就要砸下去。
季何的眼睛猛地睜大。
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唯獨沒有恐懼。
菸灰缸停在了距離他鼻樑三厘米的位置。
尹知純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不是想陪你那個哥哥一起躺進icu!」
季何躺在地上,太陽穴上鼓著青紫色的腫塊,虎口還在往外滲血,西裝上全是潑灑的威士忌。
狼狽至極。
但他卻笑了。
嘴角勾起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有意思。」
他說,聲音因為被壓著胸口而有些沙啞,但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愉悅。
「能讓季澤痛苦成那樣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尹知純不再廢話,抬起菸灰缸,最後還是沒砸他的臉,而是狠狠砸在了他右手的肘關節上。
「咔嚓」一聲脆響,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碎了。
季何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痛呼。
尹知純從他身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包,轉身就往門口沖。
身後傳來季何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居然還在笑:
「跑吧。跑快點。」
尹知純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她沒有坐電梯,沿著樓梯往下狂奔。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每一聲都像擂鼓一樣敲在她的心臟上。
她跑得太快,鞋跟在台階上打了個滑,整個人朝前撲了下去。她本能地伸手撐地,手掌在地上蹭破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但她沒有停。
爬起來繼續跑。
尹知純推開沉重的門,夜風撲面而來,冰冷刺骨。
她的絲巾在打鬥中掉了,襯衫領口敞著,冷風灌進去,凍得她直哆嗦。
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辨認了一下方向就朝路口跑去。
身後傳來消防通道鐵門被撞開的聲響。
尹知純沒有回頭。
她拼盡全力朝路口衝刺,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亂。
街口。
再往前十幾米就是街口,那裡有車,有人,有監控,季何不敢在那裡動手——
刺目的白光。
整個世界都被這道光吞沒了。
尹知純甚至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麼,只看到兩道白色光柱筆直地朝她射來,伴隨著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剎車聲。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比意識快一步做出了反應,她猛地朝後仰倒,後背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
後腦勺磕地的瞬間差點暈過去。
那輛車堪堪停在了她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一輛黑色的紅旗L5,車身修長,漆面在路燈下泛著深沉的光澤。車頭掛著一個特殊的牌照,白色的底,紅色的字。
尹知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看到了那個車牌。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了她的意識。
這車的主人身份肯定不低,季何手段再狠,也不敢在這種人面前造次。
她沒有起身。
而是閉上了眼睛,把身體徹底放鬆,裝作暈過去的樣子。
一秒。
兩秒。
三秒。
紅旗車的後車門打開了。
一雙黑色的皮鞋踏在地上,鞋面一塵不染,褲線筆直如刀裁。
那人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站在車門邊,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卻讓趴在地上裝暈的尹知純無端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像是有一道無形的視線正在將她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審視。
「去看看。」
聲音不高,低沉而沉穩,帶著一種長期居於上位的人特有的不容置疑。
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務。
他快步走到尹知純身邊蹲下,手指探向她的頸側動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尹知純死死地控制著自己的眼球,讓它保持著向上翻的狀態,身體完全放鬆,呼吸緩而淺。
「脈搏正常,呼吸正常,沒有明顯外傷。像是暈過去了。」
「後腦有沒有傷?」
那個聲音又問了一句,語氣依然波瀾不驚,但這句話本身暴露了一個細節。
他看到了她後腦勺著地的那一下,說明他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
尹知純的心臟猛地縮緊了一下,但她不敢有任何反應。
蹲在她身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後腦檢查了一下:「輕微擦傷,沒有大量出血。」
沉默了兩秒。
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路邊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遠處酒店的霓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紅色的光一明一滅地映在地上,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消防通道那邊傳來鐵門被推開又彈回的聲響,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追出來了。
尹知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醒。
更不能被季何的人帶走。
她在賭這位紅旗車的主人不會見死不救,賭季何不敢在他面前硬來。
「好像是季家的人。」蹲在她身邊的男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那個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人抱上車。告訴他們,人我帶走了,有什麼事讓他們季總親自來找我談。」
黑衣男人應了一聲「是」,然後尹知純感覺自己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那人的動作很專業,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穩穩噹噹,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她身上那件掉了三顆扣子的襯衫在這種姿勢下不可避免地朝一側滑開,露出一截光裸的肩頭。
幾乎是在她皮膚暴露在夜風中的同一秒,一個低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要快,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冷意:
「外套。」
抱著她的男人立刻停下了腳步。
一陣窸窣聲。
她聽到拉鏈拉開的聲音,然後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被披在了她身上,將她從肩膀到腰際裹了個嚴嚴實實。
但那不是抱著她那個人的外套。
因為那件外套上有一股味道,很淡,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是一種極其克制的松木調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和菸草味。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種特供的香氛留下的氣味,清淡卻讓人印象深刻。
是那個男人的外套。
是他從車裡拿的。
車門拉開的聲音,她被小心地放在了後排座椅上。
紅旗車無聲地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