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慕酒揚的話還沒念完。
尹知純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一個剛從床邊站起來的女人,快到慕酒揚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過來的。
上一秒她還站在兩步之外,面無表情地聽著。
下一秒她的雙手就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嚨,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一根根浮起來。
慕酒揚的呼吸被驟然截斷。
她沒有給他任何緩衝的時間。
這雙手下了死力,拇指精準地壓在他的氣管兩側,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喉結捏碎。
枕頭因為突如其來的衝擊凹陷下去,慕酒揚的後腦被壓進柔軟的枕芯里,整個人陷在病床上,無處借力。
他的腿動不了。
他的身體被石膏和繃帶捆在這張床上,連翻身都做不到。
此刻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而她握著刀。
慕酒揚那張矜貴的臉漲紅了,血色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嘴唇也開始發紫。
缺氧讓他的視線開始發花,天花板上的燈光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耳邊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轟鳴聲。
但他沒有掙扎。
他甚至抬起了手,那隻沒有掛點滴的手,緩緩地覆上了尹知純的手背。
這種動作竟然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他在笑。
慕酒揚乾脆也不裝了,他撕碎了溫文爾雅的偽裝,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從眼底燒起來的笑。
他的嘴角因為缺氧而痙攣,卻依然拼命往上勾。
那雙善於偽裝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臉。
尹知純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瓷娃娃,手指卻在一寸一寸地收緊,冷靜地執行一場謀殺。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尹知純看懂了。
他說的是:「你捨不得。」
尹知純死死盯著他,眼底充滿了冷怒,她不敢相信自己被愚弄了。
她成為了他們眼中的同類中的異類,被他們愚弄,觀賞。
「你太傲慢了。」她說。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慕酒揚的臉從紅到紫,從紫到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開始無力地往下滑,指尖蹭過她的手腕,像一片落葉。
慕酒揚就要死了,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就在這時。
「尹小姐!你在幹什麼?!」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下屬涌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慕酒揚的助理,他手裡拿著文件,顯然是有事匯報。
他們魚貫而入的動作很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進出病房。
然後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見他們的上司,被他的愛人用雙手掐住了脖子,臉已經沒了血色,眼睛卻還在笑。
那個女人跪在床邊,背影纖細,雙手卻穩得像兩把鐵鉗。
「慕總!」
助理幾乎是撲上來的。
他一把拽住尹知純的手臂,用力往後一扯。
尹知純沒有抵抗,雙手從慕酒揚的脖子上滑落,整個人被拽得踉蹌了兩步。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在確認這雙手剛才做了什麼。
她的指節上還殘留著勒痕,指甲里嵌著細碎的血絲,不知道是慕酒揚的還是她自己的。
床上,慕酒揚劇烈地咳了起來。
他的脖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一大片淤紫從喉結蔓延到鎖骨,觸目驚心。
但他還在笑。
他竟然還在笑,他咳得渾身發抖,那雙眼睛卻彎著,望著天花板,像個瘋子。
跟上來的護士見狀整個人都懵了。
她看看慕酒揚脖子上的淤痕,又看看站在牆邊的尹知純,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最終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掏出手機要報警。
「放下。」
慕酒揚的聲音粗糲,但命令感不減半分。
護士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說放下。」
慕酒揚緩緩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順手拉了拉被扯歪的衣領,遮住了脖子上一小半的淤痕,「都滾出去。」
「可是慕總——」
「出去。」
下屬們面面相覷,護士咬了咬牙,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夾,正要招呼所有人撤退,人群後面卻傳來一個聲音。
「知純?」
那個聲音很輕,很小心,像是在確認什麼不該被確認的事情。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胡伊夕滿臉震驚的從後面走出來。
她手裡拎著一個果籃跟一個包裝精美的飯盒,她大概是來給尹知純送吃的,順便看望慕酒揚。
然後她看見了慕酒揚脖子上的淤痕。
那一大片青紫,像是被人用烙鐵燙上去的。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牆邊的尹知純。
尹知純的神情平靜到詭異,她看了胡伊夕一眼,然後表情有些僵住了。
「知純,你剛剛……在幹什麼?」
胡伊夕的聲音在發抖。
尹知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說話。
「你說話。」胡伊夕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她的手指在發抖,碰到尹知純手腕的時候,指尖冰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知純,求求你了,你別嚇我……」
尹知純終於抬起頭,看著胡伊夕。
她忽然微微笑起來,眼底還是一片溫柔的拉起了胡伊夕的手。
「對不起,嚇到你了,我們只是吵架了。」
慕酒揚臉色變了,他的目光在尹知純和胡伊夕之間來回穿梭。
瞬間笑不出來了。
尹知純……難道喜歡胡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