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一巴掌趁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甩過去,郗丞唳的臉偏向一側。
尹知純臉色很差。
「我逃?你搞錯了,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我浪費時間,顧驚予現在生死不明,我不跑,難道等著被你連累嗎?」
安靜了兩秒。
郗丞唳用拇指緩緩蹭過嘴角,轉過頭來看她。眼底什麼情緒都沒有,那種空白的平靜比暴怒更瘮人。
「不會連累你。」
他往前邁了一步,視線沉沉壓下來。
不是承諾,是宣判。
尹知純盯著他,胸腔里那股火噌地燒穿了理智。
她的手比腦子快,又一次揚起來,照著他那張臉扇過去。
這次他接住了。
郗丞唳扣住她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收緊,像是早就等在那兒。然後他彎腰,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輕鬆地把人扛上了肩膀。
天旋地轉。
她的胃撞上他肩膀的骨頭,悶哼一聲。
「放開!你這個畜生!郗丞唳你不是人!」
她發瘋一樣掙,指甲摳進他後背的衣料,嘴裡一句比一句毒,「你去死!瘋子!你等著坐牢吧!放開我!」
她什麼難聽罵什麼,嗓音刺耳,好像就是故意刺激他。
可郗丞唳沒什麼反應。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尹知純更加生氣,等她罵到氣喘不上來。
他才開口,語氣淡淡;「罵完了?」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罵完就繼續。」
他偏了偏頭,嘴唇幾乎蹭到她散落的髮絲,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我就喜歡聽你罵,起碼顧驚予肯定沒聽過這些。」
尹知純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短暫的怔住,剛想說什麼。
警笛聲從遠處刺進來。
紅藍的光在主路盡頭閃爍,由遠及近,割破夜色。
郗丞唳偏頭掃了一眼那個方向,動作不大,眼底卻有什麼沉了下去。
他把她從肩上放下來,動作甚至稱得上輕,然後手就扼上了她的脖頸。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無法轉頭。
「報警了?」他問。
尹知純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只有一種沉默的、毫不退縮的對峙。
她什麼都沒說。
郗丞唳盯著她看了三秒。
警笛越來越近,光掃過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他鬆了手。
喉間壓力驟失,尹知純嗆出一聲輕咳,但她的眼睛始終沒從他臉上移開。
郗丞唳退後一步,目光還緊緊盯著她看,臉上沒有一絲即將被逮捕的慌亂,反而像是習慣了似的,很平常。
「行。」
他就一個字,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記仇。
手電筒的光柱很快破開黑暗,一道接一道打在他身上。
一群人舉著武器的人圍上來,七手八腳地給他上了手銬,金屬咬合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脆。
有人認出郗丞唳了。
他那張臉在手電的冷光下沒什麼表情,可幾個老執勤的臉色當場就變了,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緊張的手在抖。
甚至有個年輕的往後退了半步,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怕他。
這些常年和重刑犯打交道的人,都怕他。
押上車的時候,沒人敢跟他坐同一排。
郗丞唳一個人靠在后座,雙手被銬在身前,姿態卻像那是他自願戴上去的裝飾品。
王繁帶人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
她顧不上別的,小跑著衝過來:「尹總?!你沒事吧?!」
尹知純站在巷口的陰影里。黑裙的裙擺被夜風掀起一角,又落下,整個人在黑暗中看起來既脆弱,又帶著懾人的冷意。
王繁二話不說,從車裡扯出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身後,八輛奔馳GLS無聲地停在巷口,一字排開。
車門齊齊打開,黑衣保鏢分列兩排,沒有人出聲,夜風掠過隊列,連衣擺晃動的幅度都整齊劃一。
退役特種兵,年薪百萬。
此刻站在尹知純面前,全都微微低著頭。
尹知純攏了攏肩頭的外套,開口。
她的聲音里沒有劫後餘生的顫抖,只有一種被壓得很平的冷靜。
「顧驚予的救護車到了嗎?」
「到了,人已經送進市醫院,沒有生命危險。」
她點了一下頭,朝最前頭那輛車走去。經過保鏢隊列的時候,腳步沒停,只留了一句。
「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准往外漏。」
尹知純坐在后座,車被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夾在中間,紅藍光無聲地掃過車窗,像某種審問的前奏。
王繁坐在副駕駛,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郗家的律師團隊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兩個小時,就能把他保出來。」
「保出來?」
尹知純皺起眉,下意識扭頭看向緊挨著她們的警車。隔著一層防彈玻璃,兩扇車窗之間的距離近得荒唐。
郗丞唳就坐在那裡。
他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刻意往她這邊看。但那種有恃無恐的狂妄,像一層看不見的氣壓,穿透兩層車窗,穩穩地落在她眼裡。
從頭到尾,他都不懂害怕兩個字怎麼寫。
尹知純收回視線,表情紋絲未動,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已經轉了向,她在思考。
警局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尹知純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上披著王繁找來的毯子,腳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乾淨,紗布纏得整齊。
她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尖細的下巴。
像在等一個結果。
尹知純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審訊室緊閉的門上。
那扇門後面,郗丞唳正在被問話。
她不知道他在裡面說了什麼,但她知道他一定很從容。
「我的手機。」她開口。
王繁愣了一下,把那隻碎得不成樣子的手機遞過去。
尹知純接過來,拇指划過碎裂的玻璃面,翻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撥過去,接通。
「霍市長。」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微啞,帶著有些崩潰的顫抖。
「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霍校遲的聲音變了,聽上去有些意外:「尹知純?」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