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的機械手扣著她的手腕壓在枕頭上,溫度比體溫低五度,剛好是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溫差。
尹知純此刻眼角泛著紅,唇抿成一條線,故意跟郗丞唳作對似的,不肯出聲。
郗丞唳低頭看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清顏色,只能看到瞳仁里一點微光,像深水裡倒映的月亮,冷,遠。
「不叫?」他問。
尹知純把臉別到一邊,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不說話了。
之後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尹知純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能聽到床被反覆壓縮的悶響,聽到郗丞唳的呼吸從平穩變得粗重,聽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她開始假意配合。
她仰起下巴,靠近他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嗓音壓得極低,說了一句話。
他微微側過頭,黑沉沉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攫住她的。
就那零點幾秒的對視,一絲極其微妙的鬆懈里,她找到了機會。
尹知純猛地從他身下翻了出去。
她的身體砸在地板上,膝蓋磕在顧驚予身旁的血跡上,黏膩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裙子滲進來。
她沒回頭,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夠到了牆角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她穿著沾了血的黑裙子,站起來就跑。
腿是軟的。
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蓋打彎,差點在樓梯口跪下去。
她扶住牆,赤腳踩在樓梯上,一級一級往下沖,腳底拍打木板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別墅里迴蕩。
身後沒有腳步聲。
尹知純跑到客廳,走到門口拿了一雙拖鞋穿上,推開大門,夜風灌進來,把她汗濕的頭髮吹得貼在臉上。
她踉蹌著衝下台階,摔了一下,她悶哼一聲,暗罵了一句瘋子,頭也不敢回的往前一直跑。
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她邊跑邊按下了三個數字。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她聽到身後傳來了聲音。
郗丞唳從後面追上來了。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不是跑著來的,是走著來的,不緊不慢,閒庭信步,像是篤定她跑不掉。
尹知純回頭看了一眼。
郗丞唳站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張臉英俊的不像真人,白襯衫敞著兩顆扣子,下擺從西褲里扯出來一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乍一看,還覺得人模狗樣的。
尹知純的心沉到了胃裡,嚇的她想吐。
郗丞唳這個死變態已經不是單純的瘋了。
他這種人就該去死!該去坐牢!這種人留在跟前就是禍害!
尹知純一邊罵一邊撥打報警電話。
她已經顧不了太多了,郗丞唳對她來說構成了巨大的威脅跟壓力,
她受不了了。
「我在——」她對電話那邊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她強迫自己把話說清楚,「有人受傷了,需要救護車。」
「還有,有人要殺我。」
報完警。
尹知純瘋狂的跑,心跳的厲害,她找了個地方躲起來,慌忙的打電話給王繁。
王繁如今成了她的心腹,什麼事都辦的特別利索,她相信王繁能找人來救她。
王繁接得很快:「餵?」
「來接我!」
尹知純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躲進了院子的花架後面,紫藤的葉子垂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馬上,定位發給你,一定要特別快!多帶幾個保鏢過來!」
「尹總?!你怎麼——」
她掛了電話。
花架的縫隙間,她看到郗丞唳從台階上走下來了。
他慢條斯理地把袖扣解開,把袖子卷到肘彎。
他的動作很從容,像是在逛花園一樣悠閒,而不是在追一個剛從自己床上跑掉的女人。
尹知純蹲在花架後面,手捂著嘴,把呼吸壓到最淺。
她的心跳得太響了。
咚,咚,咚。
她甚至覺得郗丞唳能聽到。
郗丞唳的腳步停在了花架前面,他看了一眼,不慌不忙的點燃了一根煙。
他很少抽菸,但他此刻壓著暴怒的情緒,不得不忍著殺人的怒火,用尼古丁來麻痹神經。
他不想讓尹知純死,但好想殺了她。
菸頭的火光映在紫藤葉上,把綠色的葉片照出一種詭異的暖黃色。
他偏了偏頭,像是在聽什麼。
尹知純閉上了眼睛。
然後腳步聲往左走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郗丞唳朝著院子後門的方向去了。
她等了三秒,從花架另一側鑽出來,貼著牆根往大門跑。腳底的血印在灰色石板上,一個接一個,像某種無聲的記號。
她跑到鐵門前,拉開插銷——
一隻沾著血的機械手從門後伸出來,五根手指撐開門板,金屬指節在鐵門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郗丞唳從門後走出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跑得挺快。」他說。
尹知純差點驚的把心臟吐出來。
她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走。
她每跑幾步就要扶一下牆才能穩住身體。
因為黑裙擺下的雙腿因為剛才粗暴的性愛發抖,她的肩膀和鎖骨上大片大片的紅痕,有些是顧驚予留的,有些是剛才新添的。
尹知純跑到街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上沒有人。
這片別墅區入住率不高,半夜兩點更是連條狗都沒有。
尹知純又罵了顧驚予,不知道他腦子是不是進水了,住在荒無人煙的鬼地方。
她聽到身後郗丞唳的腳步變快了。
不是跑,是快走。
他的皮鞋跟在柏油路面上叩出的節奏從一秒一下變成了一秒兩下,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像心跳加速的鼓點。
大半夜的,郗丞唳身高腿長,走在黑暗中,能隨機嚇死任何一個人類。
尹知純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是別墅的後牆,牆壁上爬滿了地錦。
月光照不進來,裡面黑得像幽潭。
她摸著牆往裡跑,深秋的風特別冷,她吸了一口涼氣,沒有停。
巷子盡頭是一條死路。
尹知純被迫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堵牆。牆頭的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她轉過身。
郗丞唳站在巷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輪廓被路燈勾出一道金邊,肩膀很寬,腰線收得很窄,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隱約能看到腹肌的輪廓。
他把左手插進西褲口袋,機械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像是隨時準備抓住什麼東西。
「沒路了。」他說。
語氣很平淡。
尹知純靠在磚牆上,牆面的粗糙感透過薄薄的衣料硌著她的肩胛骨。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鎖骨上的紅痕隨著呼吸起伏,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郗丞唳走進巷子,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尹知純眼睜睜看著對方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停在她兩步之外。
月光終於照到了他的臉。
他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窩深,瞳色有些淡,薄情的長相,做著最不顧一切的事情。
「你逃不掉的。」
他把她的下巴抬高了一點,拇指擦過她下唇,「剛剛不是很配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