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被推進了拘留室。
不是一般的拘留室。
霍校遲打過招呼，他被單獨關進了一間，看守最嚴、隔絕最徹底的那種。
鐵門合上的聲音沉得像塊鉛。
郗家的律師團隊在外面急瘋了，電話一個接一個地炸，卻始終撕不開那道無形的網。
霍校遲的介入，讓這個案子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阻力，至少四十八小時，他別想出來。
四十八小時。
對郗丞唳這種人來說，夠漫長了。
尹知純冷靜了下來後，把郗丞唳是兇手的消息透露給了顧家，顧家的人肯定也不會輕易罷休。
她隔天就讓助理約了霍校遲。
霍校遲定的地方是一間私人茶室。
院門是一扇很尋常的朱紅色木門，舊得有些斑駁，門外連塊招牌都沒有，只釘著一串毫不起眼的門牌號。
不顯山，不露水。
但推門進去，別有洞天。
青石板路，老槐樹，紅木茶桌，牆上掛著一幅字，落款是一位已經過世的國家級領導人。
尹知純推門進去的時候，霍校遲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坐在紅木茶桌後頭，聽見門響，偏過頭來。那一眼極淡，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沒什麼溫度。可就在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他放下了茶杯。
杯底磕在木面上，那一聲，剛好讓人聽見。
他微微頷首，聲音沉而穩，動作克制到近乎精確：「請坐。」
尹知純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藏得太深了。
旁邊的服務生全都低著頭，沒一個人敢直視他，不是守規矩，是怕。
「讓霍市長久等了。」
「我也是剛到。」
霍校遲垂著眼給她斟茶。
「昨晚的事，處理好了嗎？」
尹知純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握在手裡暖著。她低頭看杯中的茶湯，澄澈得一眼能望到底。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嗯。」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謝謝您。如果不是您出面，我恐怕要費不少力氣。」
霍校遲點了點頭，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緩慢的，一下，又一下。
尹知純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他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但是在斟酌措辭。
「尹小姐。」
他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聲音低下去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質感，「我有個事情，特別好奇。」
尹知純目光疑惑。
霍校遲微微抬眸，「關於尹小姐的傳聞，我聽到過很多。」
尹知純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霍校遲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掂量過才放出來，很克制，但因為這份克制而顯得格外有重量。
「有人說你靠很多男人上位。」他停頓了一下，「其中包括但不限於郗丞唳、慕酒揚等人。」
尹知純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霍市長說這些，是好奇，還是想確認什麼？」
霍校遲的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態紋絲不動，特別端正。他那雙一貫清淡得有些寡情的眼睛，正牢牢地鎖著她。
「我想確認，」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一個只對她一個人說的秘密，「你身邊到底有多少男人。」
尹知純看著他，看了整整五秒。
「很多。」她說。
霍校遲的目光沒有移開，落在她唇上，又緩緩移回她的眼睛：「你能應付過來嗎？」
尹知純沉默了。
答案已經很明顯。
「所以我覺得你需要一個靠山。」
尹知純有些意外，她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面前這個男人，還是沒明白他到底要說什麼。
「怎麼說？」
「要跟我結婚嗎？」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茶室里靜得連槐樹葉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尹知純的表情變了那麼一下，沒能立刻回答。她盯著霍校遲，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這不可能。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根本不可能開這種玩笑，也根本不會開玩笑。
「霍市長，」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剛剛說……跟我結婚？」
「沒錯。」
他微微偏了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不躲不閃。
「尹小姐別誤會。」語氣還是那種沉穩的調子，不急不緩，像在談一樁再平常不過的事，「這是邀請你合作。我下個月要參加競選，這對我很重要。」
尹知純還算淡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競選什麼位置？」
「理事長。」
尹知純的手頓住了。
理事長，她沒聽錯，不是某個部門的，不是某個層級的。
是那個位置。
國家最高級別的領導人。
茶室里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這跟結婚有關係嗎？」
霍校遲放下茶杯，神色特平靜，好像他不是在說一件石破天驚的事，只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條件。
「我需要一個有實力的妻子，能夠幫助我競選的妻子。」
尹知純一下子就聽懂了。
「所以這屬於……契約婚姻？只做表面夫妻？」
「差不多。」
尹知純歪了下頭，她看著霍校遲，忽然覺得這場對話開始有意思了。
「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霍校遲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落地的釘子，「如果我坐上那個位置，我可以讓郗丞唳寸步難行。」
尹知純的手指停住了。
「您能做到的程度是？」她問。
「他名下的所有項目，資產來源、合作銀行，我會讓人重新審查。」霍校遲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那是一種權力浸泡出來的居高臨下，從古至今，商不與官斗，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誘惑力很大，但不夠，尹知純沉默了片刻後，說：「我喜歡自由，對我來說婚姻是一種負擔。」
霍校遲略感意外，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
他淺笑了一下，繼續拋出更大的誘惑。
「可理事長夫人這個位置，能讓你成為制定規則的人，有了權利，金錢才能發揮最大效能。」
尹知純聽完，心底開始泛起波瀾。
她臉上沒有露出什麼表情，但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霍校遲說的沒錯，權利比金錢更迷人，金錢能買到便利，可權利能護住錢，也能收走錢，一句話的事。
「契約婚姻的期限是多久？」她問。
霍校遲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讓人覺得他不是在被提問，而是在等她問出這句話。
「最少一年。」
他的語氣和斟茶時一樣穩，像在談一份條款，「不過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跟你確認。」
尹知純：「請說。」
「雖然是契約婚姻。」
霍校遲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臉上，「但我沒有在婚姻之外解決生理需求的打算。」
什麼意思？
尹知純把這句話想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
「所以…我需要配合你履行夫妻之實。」
「是，這是我答應這樁婚姻的前提條件之一。」
霍校遲放下茶杯，說這話都坦然自若。
尹知純心裡頭開始衡量起來，有些突然，她根本沒想到這人會提出這樣的條款。
「我需要時間考慮。」
她沒法一口答應他。
因為霍校遲對她來說，從頭到尾都算是個「陌生的」男人。